現在購買 AI PC 的人，是先驅還是韭菜？

在聯想 Tech World 2024 之前，幾乎所有人都預測到，聯想的所有主要內容都將圍繞着 AIPC。畢竟，這是本月初的聯想誓師大會上，楊元慶親自所説。事實上從 Intel、AMD 到新入局的高通，整個 PC 行業玩家似乎都把 AI 當成救命稻草。

而 Tech World 2024 大會真正開始的時候，其進度還是有些出乎意料。去年的 Tech World，楊元慶還表示，AIPC 要等到今年 Q3 才能上市。可能是看到其它搭載 Intel Ultra 系列處理器的廠商陸續上市，聯想迅速拿出了自己的產品和承諾：

多款 AIPC 產品即將上市：包括 YOGA Book 9i AI 元啓版、YOGA Air 14 AI 元啓版以及 YOGA Pro 16sAI 元啓版，售價最高 17999 元。

AI PC 系列產品中都將搭載個性化 AI Agent（智能體），名為 “聯想小天”。

提倡的混合式人工智能框架，端、邊、雲的 AI 混用，在實現個性化的同時保持隱私與安全。

儘管聯想內部從去年開始，就將 AI PC 的意義拔高到了 IBM 5150 的位置。但看到整個 PC 行業對 AI PC 的狂熱追捧，我卻總會想起那個時代的另一台意義重大的電腦：奧斯本 1 號。

面向 “計算機小白” 的 AI PC

1981 年，奧斯本電腦公司發售了 “奧斯本 1 號”，這個重 24.5 磅（約 11.1 千克）的龐然大物，卻可以算 “筆記本電腦”，或者説 “手提箱電腦”。因為它的顯示器、鍵盤和所有部件，都被裝在了一個手提箱之中。

圖源：維基百科

儘管這個手提箱不會比我們今天的登機行李箱小多少，但在這台電腦發佈的 1981 年，那個成年男性都很難一次性把電腦 + 顯示器搬起來的年代裏，它確實是靠 “輕薄” 俘獲了很多計算機小白的心。

之所以是面向 “計算機小白”，是因為受到體積限制，它的計算性能打了嚴重摺扣。而這，也是我認為奧斯本一號，和今天 AIPC 最像的地方：用打了折扣的性能，在當下言過其實的承諾，去承載大眾極大的 AI 熱情和需求，而最容易被影響的，也依然是非專業的 “計算機小白”。

先釐清一件事：雖然任何電腦都能打開 ChatGPT、文心一言或者 KIMI，但這些 AI 服務的大模型都運算於雲端，跟計算機設備本身的 AI 能力無關。而如果 AI 大模型的數據處理和計算發生的位置在自己的設備上，斷網也可以使用，那麼它被稱為端側 AI（On-device AI）。

端側 AI 有一些顯而易見的優點，包括保護用户隱私、降低數據處理延遲、提高系統可靠性，並且能夠減少對雲端資源的依賴，實現個性化服務，從而為用户提供更加快速和安全的智能體驗。

端側 AI 使用的設備當然也包括手機、電冰箱或者路由器，但考慮到 PC 依然是最主要的生產力設備，最主流的端側 AI 設備依然是 PC。在大模型還遠沒今天那麼火熱時，很多早期 AI 研究者和愛好者，就是通過自己組裝一台電腦，來訓練自己的大模型，可以被視作最早的民用 AI PC。通常而言，它們是台式機。

那麼，在市面上攢一台可以訓練個人大模型的台式機，大概需要多少錢呢？粗略計算各組件的成本如下：

CPU：Intel Core i7 或 AMD Ryzen 系列，價格大致在 2000-5000 人民幣。CPU 是電腦的核心處理單元，對於數據處理和計算任務至關重要。

GPU：NVIDIA RTX 3080 或更高，價格大致在 7000-20000 人民幣。GPU 是深度學習訓練的主力，能夠提供並行計算能力，極大提高訓練效率。

內存：64GB 或更多，價格大致在 2000-5000 人民幣。內存容量越大，能同時處理的數據量越多，有助於處理大型數據集和複雜模型。

存儲：2TB NVMe SSD，價格大致在 1500-3000 人民幣。SSD 的讀寫速度遠高於傳統硬盤，可以加速數據讀寫，提高整體性能。

主板：與 CPU 和 GPU 兼容的主板，價格大致在 1000-2500 人民幣。主板是連接所有硬件的基礎，需要確保其兼容性和擴展性。

電源：750W 或以上，價格大致在 700-1500 人民幣。電源為電腦提供穩定的電力，高功率電源能夠支持高性能硬件的運行。

機箱：價格大致在 300-1500 人民幣。機箱不僅要保護內部組件，還要提供良好的散熱和足夠的空間以便於硬件安裝和升級。

散熱系統：價格大致在 400-1500 人民幣。高性能硬件產生的熱量較大，有效的散熱系統可以防止過熱，確保硬件穩定運行。

操作系統和軟件：Windows 或 Linux，價格取決於版本。

也就是説，一台用以訓練大模型的台式機需要差不多 2-4 萬人民幣。而通常，實現同樣性能的台式機，由於不用考慮體積，價格應該是同比筆記本電腦要便宜的。

但現在以 AI PC 名義，出街的筆記本是多少錢呢？以定位比較高端的 ThinkPad X1 Carbon AI 2024 為例，頂配的 32GB+2TB 版本，售價為 16999 元。新發布的 YOGA Book 9i，最高售價為 17999 元。而華為新發布的 MateBook X PRO 的高配 Ultra9 32GB 2TB 為 14999 元。

可以明確，這樣的 AI PC 在 AI 大模型的性能上肯定是減配的，並且，它並不是給專業的大模型開發者使用的。其面向的依然是每個需要辦公和娛樂的普通人。

AI PC 裏的 AI 究竟在哪裏？

奧斯本 1 號當年以自帶軟件套裝為賣點，其軟件套裝包括 CP/M 操作系統、WordStar 文字處理軟件、SuperCalc 電子表格程序以及 Microsoft BASIC 編程環境。在那個軟件如天價的年代，極大的吸引了消費者。

而類似的情況，也在今天的 AIPC 上出現，今年的 CES 上，聯想展示了電腦中的個人助理應用 “AI NOW”，而在 Tech World 2024 中，又發佈了 AI Agent “聯想小天”。二者之間的關係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他們都能利用端側的算力，實現一些個性化功能，如：

以用户自建的設備知識庫為基礎，實現私有大模型。

使用自然語言，檢查和更改顯示效果或性能等常見設置，搜索和匯總電子郵件及文檔，創建會議邀請。

在視頻會議期間混合使用實時攝像頭和數字替身（avatar）。

無獨有偶，在華為鴻蒙生態春季溝通會上，華為在新發布的 MateBook X PRO 中，也有同樣的 AI 能力整合：

AI 概要：利用 “盤古 L0” 大模型從文本、音頻和視頻中提取關鍵信息。

AI 智能體：提供超過 100 個智能體，支持編程、PPT 製作、閲讀排版、學習資料收集、內容創作和旅行規劃等。

AI 空間：通過一鍵直接訪問豐富的 AI 應用，提升智能體驗。

WPS AI：增強文字排版、表格對話操作和腦圖轉換 PPT 的功能。

AI 慧眼：集成美顏、影隨人動、自然對視和虛擬背景等視頻通話硬件級功能。

AI 音效：提供高質量的音頻體驗。

智慧語音：支持 AI 紀要、語音輸入、AI 字幕及多語言識別與翻譯。

而且除了 “AI NOW” 與 “聯想小天” 等由 PC 廠商整合進入系統的功能，用户也可以搭配使用 Windows 上如 Copilot 的 AI 產品，更不用説打開瀏覽器就能使用的 ChatGPT 等產品。

這也是聯想、華為乃至以及許多 PC 廠商，對於未來 AI 計算的構想：採用 “端 - 邊 - 雲” 混合計算架構，公共大模型和私有大模型（個人/企業級大模型）的混合並用。

圖源：聯想發佈會

在企業級場景中，這種構想確實極具吸引力，但是現在的 AIPC，其定位是：個人消費級筆記本。

普通用户購買一台電腦，依然是基於當下能夠更方便的使用。雖然廠商對這些產品的未來期望很高，但很遺憾的是，至少早前發佈的 “AI NOW” 的用户反饋不甚理想：使用其修改系統設置需要較長時間響應，速度可能不及用户自己打開窗口；用於搜索電腦內的文件，效率可能低於 Everthing 等軟件甚至系統自帶的搜索框；在視頻會議中使用數字替身這樣的功能，雖然有趣，卻並不高頻。

而如果拋離了 “聯想小天” 或者 “AI NOW”、又或不同 PC 廠商自研的個人助理與智能應用，那麼任何一台板載 NPU 的電腦，就能使用 Windows 上和雲端的所有 AI 功能，名為 AI PC 的產品，與以前的筆記本，區別也僅在那一塊 NPU 組件了。

事實上，AIPC 真正對用户獨一無二的營銷點，只有安全性。AI，尤其是個人助理應用，實現個性化的前提是學習用户隱私數據，而用户並不希望將這些數據上傳到公有云上。

端側 AI 看起來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既可以通過本地學習，幫用户訓練個人助理（私人 Agent），同時還可以最大程度保護隱私。

這種設想是完全符合邏輯，且功能上可以實現的。最大的挑戰，是用户信任。還是以 AI NOW 為例，即使聯想保證不會上傳 PC 裏用户的數據，運算完全在端側進行，但面對一個和 ChatGPT 類似的對話框，用户又真的會相信它，在心理上接受，而將私人電腦內的所有隱私數據開放嗎？

更何況，在混合式人工智能框架的構想下，端、邊、雲的 AI 混用，普通用户在聯網狀態下，可能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數據被用在了哪裏，其中的灰色空間依然很大。

AIPC，也許還需要等一等

奧斯本公司留給後世最大的財富，並不是他們的產品，而是一個商業名詞：“奧斯本效應”，其指代一家公司過早宣佈其未來產品規劃，承諾未來願景，而導致消費者推遲購買現有產品，從而對公司的銷售和財務狀況產生負面影響。

當時亞當·奧斯本承諾未來新品將擁有更先進的功能和性能，比如更大的顯示屏、更高的存儲容量以及更輕便的設計。這些預告反而使消費者對現有的奧斯本 1 號失去興趣，選擇等待新機型的上市，從而引發了奧斯本效應。由於其資金鍊斷裂，世人再未能等到這兩款產品面世。

IBM 兼容機的出現逐漸統一了 PC 行業的標準，而普遍被認為是第一台 “筆記本電腦” 的東芝的 T1100，則在 4 年後的的 1985 年方才面世。

現在的 AIPC，明顯在使用體驗上以及功能上，還只有一個雛形，卻已經藉着 AI 的東風，給出了關於生產力、功能和安全隱私上的巨大承諾。

IDC 便預測，2024 年 AIPC 在 PC 整體市場的佔比預計將達到 55%，在 2027 年將達到 85% 並佔據主導地位。同時 AIPC 產業生態具備以人為本、終端主導和 AI 原生三大特點。這意味着未來的 AIPC 產品將更加註重用户體驗，強調設備的智能化和個性化服務，同時保持與 AI 技術的緊密結合。

而着急承諾的原因，顯然是 AI PC 承載着眼下推動用户 PC 換機，以及未來 PC 整個產業鏈再次崛起的全部希望。

2023 年，全球 PC 市場經歷了連續七個季度的同比下滑，全年出貨量為 2.418 億台，同比下降了 14.8%，被認為是 PC 行業史上最糟糕的一年。而今年 2 月 6 日美股收盤時，英偉達同日的市值，是英特爾市值的 9.47 倍，AMD 的 6.08 倍，高通的 10.65 倍，博通的 2.94 倍，甚至比這 4 家公司的市值總和還要高 5075 億美元。

圖源：騰訊自選股截圖

英偉達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來自數據中心的 AI 訓練和推理需求，並且推動了如今 AI 的主要 ToC 應用——生成式 AI——的爆發，其優勢幾乎無法撼動。而如果能喚醒 AI PC 這個賽道，形成對端側 AI 的廣泛需求，那麼 Intel、AMD 乃至高通，將獲得更多的籌碼。

但即使只看端側，手機、家電或潛在的 AI Native 設備乃至汽車，都在擁擠的爭奪 AI 入口的位置。或許只有歷史才能見證，AIPC 會是下一個奧斯本 1 號，還是下一個劃時代的 IBM 5150 或東芝的 T1100。

而對於普通人，暫時，卻還不必為了 AI 買 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