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ellycat, popular in Shanghai, replaced by domestic cultural and creative platforms

本文探討了在中國太原市,文創品牌通過創新的方式吸引年輕消費者,尤其是成年人,銷售毛絨玩具。以刀削麪攤位為例,攤主用毛絨玩具代替傳統食物,吸引顧客的注意力。這種 “無實物表演” 的銷售方式反映了玩具產業的變化,強調了成年人對玩具的需求,尤其是在日本等少子化國家,玩具市場依然蓬勃發展。
“要寬面還是細面?面要軟點還是硬點?要軟點?好嘞,那給你多煮一會兒。”
生活在城市之中,我們對這樣的話語已經習以為常。通常情況下,伴隨着這樣的話語,你還能聞到馥郁濃厚的香氣,不由得駐足張望,尋找香味的來源。
但,如今就不一定了。
在今年國慶期間,如果你去山西太原旅遊,在鐘樓街附近遊蕩時聽到這樣的對話,那麼,你會發現,吆喝叫賣 “刀削麪” 的攤主,手裏拿的並不是發酵好的麪糰,而是一團軟乎乎的毛絨玩具;而攤主則會當着顧客的面,煞有介事地在毛絨團上 “削” 幾下,然後按照你的需求,從面前的碗裏依次挑選 “肉片”“雞蛋” 和 “蔬菜葉” 作為配菜——當然,他們也同樣是毛絨製品。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一幕都顯得過分荒謬。相比之下,《情深深雨濛濛》裏抱着空空的襁褓喊着 “孩子在哭” 的可雲,都顯得正常多了。也難怪 “小嘴淬毒” 的網友感嘆 “可雲還是生錯了年代”,畢竟,能在這套流程中堅持下來,買家和賣家雙方多少都沾點 “瘋癲”。
但,不管做什麼產品,只要是針對年輕用户的產品,越 “癲” 才越招人愛。前有 “文創界癲王” 甘肅省博物館帶頭,直播賣毛絨 “天水麻辣燙”,如今又有山西本地的文創品牌當街 “無實物表演” 削麪……種種現象表明,賣玩具的要想生意好,不僅要吸引兒童的目光,更需要打動 “童心未泯” 的成年人。
與我們一海之隔的日本,少子化程度極高,但玩具產業卻蓬勃發展,正是因為深諳此道,致力於打造成年人最愛的玩具——畢竟,在一生要強的東亞人眼裏,小孩子執着於玩具,經常會被説 “玩物喪志”,而這些已經成年、手裏有錢,同時又急需 “重新養育自己” 的 “大齡青年兒童”,才最有可能實現 “玩具自由”。
把毛絨玩具賣給成年人,
總共分幾步?
在英文中,有專門的單詞來形容這種現象——“Kidult”,即兒童(Kids)和成年人(Adult)組成的合成詞,專指保持着兒童心態的成年人。在英文世界中,這個詞最早可以追溯到千禧年間。由此可見,“童心未泯” 並不是 90 後或者 00 後一代的專屬特質,而是一種前代已有的普遍現象。
從迪士尼、泡泡瑪特到麥當勞,有的靠情懷、有的靠創意,但歸根結底,做的都是這批 Kidult 的生意。其中,近年來最具代表性的大人玩具就是 Jellycat,而它也可以説是如今 “文創過家家” IP 的鼻祖。
這個創立於 1999 年的英國玩具品牌,最初的定位是 “嬰幼兒安撫玩具”。兜售 “情緒價值”,是品牌的制勝之道之一。雖説 “情緒價值” 這個飄忽不定的概念如今在中文互聯網中幾乎與 “智商税” 等同,但在品牌的忠實用户眼裏,這是一種 “剛需消費”。
據品牌官方介紹,每一款 Jellycat 出品的毛絨玩偶,都有一套自己的故事;並且,定位為 “安撫玩具” 的 Jellycat 在材質和用料上也頗為考究,“採用了高密度的聚酯纖維,來提升毛絨玩具的光滑手感,並且對面料進行了脱敏處理,消除敏感肌和鼻炎患者的使用顧慮”。即便肉眼看不出差距,但懂行的消費者一摸就能判斷手中的玩偶是不是正品 Jellycat,甚至會自發推出 “好摸榜”,評出手感最好的款式。
據中國玩具和嬰童用品協會數據顯示,去年雙 11 期間,Jellycat 超過迪士尼旗下的明星玩偶,佔據天貓毛絨布藝品類銷售額第一位。可見,這個成立時間還不滿 30 年的 “年輕品牌”,已經熟練地搶過前輩們的飯碗,在與它同齡同代的消費者心中,有着更重要的意義。
Jellycat 的玩偶,通常是日常用品的擬人化。在社交平台上,有人拿它當 “旅遊搭子”,為它拍下照片;有人拿它當潮流文化 icon,將人類的情緒賦予毛絨玩具。即便你從不關心 “療愈經濟” 的話題,但你一定會對這隻 “疲憊茄子” 感到眼熟。在這隻永遠淡淡微笑的 “活潑茄子” 臉上,人們能夠看出一絲打工人特有的疲憊和喪感,甚至對它產生共情。
年輕人的消費邏輯,總是這麼自洽又擰巴:打工人一面為生活和工作感到疲憊,一面又需要通過消費實現精神療愈。很難説這是品牌與消費者的雙向奔赴,還是某一方有意為之。以這款 “活潑茄子” 為例,在它成為當代人的 icon 和情緒代言人後,它的身價一路水漲船高,官方商城長期斷貨,上貨一秒即空。另一件自帶 “喪感” 特質的 “傷心水煮蛋” 則更離譜,在二手平台上一度被炒到千元,價格翻了近十倍,堪稱 “年輕人最保值的理財產品”。

二手平台上,已經停產的 “傷心水煮蛋” 價格已經翻了近十倍。(圖/二手平台截圖)
如果你不是 Jellycat 的忠實愛好者,看到這個價格,大概也會平添一分莫須有的憂傷。而當下,這些由國內文創品牌所開發的毛絨玩偶,則是大多數消費者的 “平替之選”。
從 Jellycat 到 “街裏 cat”:
情緒價值的生意
將美食與毛絨玩具結合,並不是 Jellycat 的獨創;但利用自家生產的毛絨玩具完成 “表演” 的,它確實是獨一家。
從去年 9 月開始,Jellycat 系列限時體驗店陸續在紐約、巴黎和倫敦三城開張,結合當地特色的美食(比如炸魚薯條),為來店消費的顧客提供 “沉浸式” 打包表演。今年,隨着 “Jellycat CAFÉ” 限時體驗店落地上海靜安嘉裏中心,這種新奇的玩法瞬間引爆了社交媒體,店鋪體驗的點評很快擴散開來。
根據當地媒體報道,在 “Jellycat CAFÉ” 限時體驗店中消費後,店員會拿出如同奶油噴槍的工具,假裝在玩具上擠上奶油,用包裝紙包好,再遞給客户,還會貼心提醒,“回去儘快吃哦,奶油化了就不好吃了”。
上海這座城市本身所具有的 “網紅” 屬性,更加快了這一奇觀的出圈速度。於中秋假期前開業的 “Jellycat CAFÉ” 很快迎來大排長龍的盛況,僅快閃店入場 “門票”,就曾在線上平台被黃牛炒到四百多元,亦有消費者在店內花費上千元,不僅為了購入 “城市限定款”,更為了搶先體驗過家家般的服務。
不過,當一項以體驗為賣點的消費活動走向大眾之後,它對人們的吸引力也開始急速下降——因為體驗太容易被複制,而體驗感容易被稀釋。今年國慶前後,各地文創品牌接連出手,推出了具有地方特色的 “美食產品”,並且或多或少借鑑了 Jellycat 的營銷方式。
比如做 “肉夾饃” 的陝西文創店,會要求店員用陝西口音詢問顧客 “要肥肉還是瘦肉”,甚至還像模像樣地用菜刀在毛絨製成的 “肉餅” 上剁幾下;在顧客的建議下,開設在天津 “張學良故居” 的 “煎餅果子店”,可以選擇加油條或果篦……其實,買賣雙方都清楚,這是一場成人版的 “過家家”,但它的精髓就在於,讓消費者見證 “生產” 的過程——哪怕這只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表演。
更重要的是,地方文創版的 “Jellycat”,不管在選品和定價上都更接地氣了:正宗的 “天津煎餅果子”,59 元;來自陝西的 “肉夾饃”,49 元;蘇州博物館的 “大閘蟹”,59 元……均價兩位數的文創玩偶,讓人們在 “為情緒買單” 時多了一些心安理得。
在特色美食與情緒價值兩大 buff 的加成下,這些特色文創玩偶,也成為更適合中國消費者、門檻更低的 “街裏 cat”。
人到幾歲,
才能真正愛上怪東西?
從甘肅、山西到江蘇,文創品牌相繼入局,從西向東 “包圍城市”。
當 “情緒價值” 的生意與我們引以為傲的街頭小吃文化完成了結合,也就回歸了國產品牌的舒適區。從如今社交平台上各種 vlog 來看,文創產品門店的每一位店員都接受過專業訓練,如同飯店燒菜的大師傅一般,選菜、配菜、切菜、打包……在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中,顧客獲得了一種熟悉的沉浸感。
這種沉浸感,也被店家延續到線上營銷之中。最近,由蘇州博物館推出的 “蟹黃黃” 大閘蟹毛絨玩偶,在社交平台上再次引發關注。除了玩具本身的獨特造型,官方賬號的 “入戲” 也讓不少消費者印象深刻。在網友追問 “為什麼蘇博大閘蟹都是母的” 的帖子下,官方賬號一本正經地回答 “因為天冷了公蟹才肥美”——離譜的答案中透着一絲合理。
但如今,在這波浪潮逐漸退去之後,文化產品的 “原創性” 問題也再次浮上水面,“説好聽點叫 ‘中國的 Jellycat’;説難聽點,這不就是山寨嗎”。針對這些文創產品的爭議也越發出圈。有人看不慣這種 “抽象” 行為背後的荒誕邏輯——“對小朋友來説太幼稚,對成年人來説剛剛好”“玩具越來越怪了,這是好事嗎?”
似乎確實如此——人只有到了一定年紀才會喜歡怪東西。我的好友小趙,在今年十一假期時沒有選擇出行,而是選擇從上海回到老家看望家人。那幾天,她在社交平台頻繁刷到與 Jellycat 相關的內容。她本想趕個時髦,給 3 歲的小侄女帶個 “上海特產” 限定奶茶包,但在店裏逛了一圈後還是作罷,轉而選擇了最常見的小熊揹包。“‘怪東西’ 只是成年人的癖好,小孩子還是喜歡可愛的”。
説到底,只有成年人才會在 “醜萌” 的怪東西上獲得共鳴,在不被主流審美認同的 “醜東西” 裏治癒自己,重新愛上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