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de China's decision to come to the table on Trump tariffs

中國的經濟擔憂促使與特朗普團隊進行貿易談判，官員表示

日內瓦談判凸顯美中之間的深度不信任

特朗普言辭的緩和為談判鋪平了道路，官員表示

美國給中國的關於芬太尼的信函引發摩擦，官員表示

作者：安東尼·斯洛德科夫斯基，勞裏·陳

北京，5 月 9 日（路透社）——自從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個月對中國實施高額關税以來，北京也採取了相應措施。在國家和社交媒體上，發佈了毛澤東的圖片，抨擊 “帝國主義者”，並傳達了一個信息：向霸凌者妥協是危險的，中國不會退縮。

但在閉門會議上，中國官員對關税對經濟的影響以及隨着中國貿易伙伴開始與華盛頓談判而可能面臨的孤立風險感到越來越擔憂，三位熟悉北京思維的官員表示。

這些因素，加上美國的接觸和特朗普言辭的緩和，促使北京決定派遣其經濟大臣何立峯於本週末前往瑞士與美國同行會晤，官員告訴路透社。

重新接觸的複雜性在於美中外交的爭執性質。特別是，北京認為美國在四月底發給中國各部委的關於芬太尼的信函 “傲慢”，兩位官員表示。安排談判的努力因對參與官員的分歧而進一步受阻，一位知情人士和另一位官員表示。

中國決定談判的原因、華盛頓關於芬太尼的信函、美方在北京的外交挑戰以及雙方之間的早期接觸，路透社首次報道，基於對近十位政府官員和兩國專家的採訪。大多數人被要求匿名以討論非公開信息。

中國國務院及商務部和外交部未立即回應傳真請求。白宮和國務院也未對路透社關於日內瓦談判前期的提問作出回應。

中國外交部副部長華春瑩週五表示，中國對管理與美國的貿易問題充滿信心，並補充説，特朗普政府的做法無法持續。

世界兩大經濟體之間的貿易戰，加上特朗普上個月決定對其他幾十個國家徵收關税，擾亂了供應鏈，動搖了金融市場，並引發了全球經濟急劇下滑的擔憂。

與此同時，中國的出口限制壓縮了美國在武器、電子產品和消費品中所需的關鍵礦物供應。由於特朗普對關税和經濟的處理，其 支持率正在下降。

日內瓦談判前的動盪局勢凸顯了特朗普團隊與中國之間的深度不信任和不同的談判風格，這可能導致漫長而緊張的討論。

“我認為雙方都在努力平衡，既想表現得強硬，又不想對全球經濟的崩潰負責，” 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中國商業事務專家斯科特·肯尼迪表示。

“中國為這些談判設定了高標準，但越來越明顯的是，特朗普政府希望進行談判，他們不可能永遠拒絕。因此，他們接受了在日內瓦進行的可以視為初步談判的會議。”

從部長到大臣

在特朗普上個月的關税攻擊後，中國在公共信息傳播中採取了強硬立場。北京在其官方社交媒體上發佈了中國米格-15 戰鬥機在朝鮮戰爭中擊落美國飛機的畫面，並評論道：“中國不會屈服，因為我們知道為自己站立保持了合作的可能性，而妥協則扼殺了它。”

4 月 30 日，隨着國家媒體附屬博客的發佈，語氣開始轉變，稱美國 “通過多種渠道主動接觸中國，希望討論關税。”

肯尼迪表示，最近幾周，中國機構、北京駐華盛頓大使館與特朗普政府之間的接觸頻率有所增加。4 月底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會議上進行了一些面對面的互動，包括與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的會晤，為瑞士會議鋪平了道路，肯尼迪説。

在特朗普的 “解放日” 關税後，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悄悄聯繫了他的美國同行霍華德·盧特尼克，但因其級別不夠高而遭到拒絕，一位熟悉交流的官員表示。

特朗普一直在推動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進行直接對話。但中國拒絕了這一想法，認為這與其傳統的先處理細節再由領導人簽署任何協議的做法不符，根據雙方的公開聲明。

另一個對中國來説重要的因素是特朗普在 2 月份公開斥責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一位消息人士表示，任何美國和中國領導人之間的無腳本敵對互動將對習近平構成不可接受的失面子。

隨着雙方的信息傳遞變得更加和解，中國決定派出副總理、習近平的親信何立峯，他的直接前任在 2019 年與美國達成了 “第一階段” 貿易協議。

這一舉動滿足了華盛頓對與直接接觸習近平的高級官員進行實質性談判的要求，但避免了讓中國領導人面臨潛在的尷尬，一位消息人士表示。

至於場地的選擇，瑞士外交部表示：“在最近與華盛頓和北京的接觸中，瑞士向美中雙方表達了在日內瓦組織雙方會議的意願。”

經濟痛苦

北京讓步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內部信號顯示中國公司在避免破產和替代美國市場方面面臨困難，三位熟悉中國政府思維的人士表示。

一位官員表示，傢俱和玩具製造商以及紡織品等領域感受到的影響尤為明顯。

美國駐中國外交官也在密切關注中國南方工業重鎮的工廠關閉、罷工和失業情況。

許多分析師已下調對中國 2025 年經濟增長的預測，投資銀行野村證券警告稱，貿易戰可能導致多達 1600 萬個工作崗位流失。中國央行本週宣佈了新的貨幣刺激措施。

一位官員表示，中國公司在替代美國市場方面面臨困難，因為發展中國家無法購買那麼多商品，對於許多公司來説，這是一種生存威脅，必須在幾天或幾周內解決。

此外，北京擔心在談判桌上沒有立足之地，而其主要貿易伙伴如越南、印度和日本則開始與華盛頓進行談判，兩位熟悉北京思維的官員表示。

中國商務部本週在一份聲明中警告與美國談判的國家稱，"安撫無法帶來和平，妥協無法得到尊重，堅守原則立場和維護公平正義才是保護自身利益的正確方式。"

作為反制美國的舉措之一，中國總理李克強將在 5 月底前往馬來西亞，與新成立的東南亞和阿拉伯國家集團舉行峯會，兩個消息人士告訴路透社。

一位駐北京的地區外交官告訴路透社，中國對東南亞的表態是"我們會向你們購買商品。"

在日內瓦，北京似乎對談判的期望較為低調。

在內部，中國已將談判級別從更高層次降級為僅僅是一次會議，反映出其認為討論主要是瞭解華盛頓的要求和紅線，因為特朗普和其他高級美國官員在過去幾周發出了矛盾的信息，一位熟悉此事的人士表示。

儘管如此，一位官員表示，中國可以利用其廣泛的工具箱，跟隨亞洲鄰國提出購買更多美國液化天然氣的提議。

談判中可能還會涉及購買農業產品，類似於特朗普第一任期內的 2019 年"第一階段"協議。當時，北京表示將在兩年內增加 320 億美元的美國農業產品採購。

雖然美國取消對來自中國的 800 美元以下包裹的"最低限額"豁免以及 TikTok 的出售等其他問題也可能在更廣泛的談判中發揮作用，但中國官員表示，他們不期望這些問題在本週末的談判中佔據中心地位。

芬太尼與動盪

在引發更廣泛的貿易戰之前，特朗普就對中國商品徵收了 20% 的關税，稱北京在遏制用於生產致命藥物芬太尼的化學品流動方面做得不夠。

根據兩位官員的説法，複雜化和解的舉措之一是美國在 4 月底向中國發送的一封信，概述了特朗普希望北京在芬太尼問題上採取的步驟。

這份文件經過路透社審查，引發了與北京的摩擦，因為它提到了國會報告，聲稱中國通過對出口商的增值税退税，直接補貼芬太尼前體的生產以供出口。中國對此予以否認。

這封信發送給外交部、商務部和公安部，呼籲北京在《人民日報》頭版上公開打擊芬太尼前體的行動；通過"內部黨渠道"向黨員傳達類似信息；加強對一些特定化學品的監管；並加深執法合作。

兩位熟悉中國反應的官員表示，中國特別認為前兩點"傲慢"，因為北京認為這是美國在指揮中國在其統治機構內應做的事情。

一位官員表示，芬太尼問題將在日內瓦談判中出現，美國政府的開場立場將是向中國提出這四點。

一位熟悉該信件的美國官員表示，特朗普政府只是希望中國遏制芬太尼前體流向毒品販子。

談判的複雜性在於，特朗普的華盛頓團隊已將許多負責與中國同行進行早期接觸的美國駐外大使館官員排除在外，兩位熟悉此事的人士表示。

特朗普的新任駐華大使大衞·普爾杜預計下週抵達北京，但副首席使節薩拉·貝蘭本週被解除職務，她曾在拜登政府國家安全委員會擔任中國事務高級官員，兩位官員表示。

這種動盪導致美國方面提出的要求缺乏內部協商，官員們表示。在日內瓦談判前，一位熟悉中國思維的官員表示，與美國大使館的接觸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