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投成 “張一鳴們” 抵禦焦慮的良藥？

作者 | 胡描 編輯 | 羅麗娟

張一鳴近日成立個人投資基金一事，讓他從半退隱的狀態又一次進入公眾視野。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軍風投行業，在張一鳴和字節跳動的投資版圖中，他 “友情” 出資了源碼資本，成了 LP 之一；入股了 UpHonest Capital、XVC、黑蟻資本。而他創辦的字節跳動本身也是對外投資最為活躍的互聯網企業之一。

不僅是張一鳴，王興、何小鵬、李想、李斌等互聯網、科技、新造車企業創始人都十分熱衷於風險投資。在傳統產業，諸如消費、地產等領域，宗慶後、王石等大佬，也早有股權投資和創業投資動作。

隨着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一批企業家、富豪家族、創業新貴快速積累到了財富。Old money 和 New money 們，無論是出於對資產的增值考慮，還是為產業轉型做鋪墊，亦或是為了緊跟時代 “交學費”，或多或少都體現了富豪們對現狀的焦慮和對將來的未雨綢繆。

他們都在積極入局風險投資。有人出資做 LP，有人下場直接投項目，也有人成立了家族辦公室（家辦），將財產委託給家辦處理。

只是，投身風投，真的能緩解 “張一鳴們” 的焦慮嗎？

01 “張一鳴們”出手

在互聯網新貴中，張一鳴的風險投資動作頻頻，算得上活躍。

他在近期成立的這家個人投資基金名為 Cool River Venture，註冊地在香港，性質是私人股份有限公司，並於 2023 年 5 月 22 日生效。

在這家機構中，張一鳴擔任董事，唯一股東為 Galaxy LLC，持股比例為 100%。有消息透露，Galaxy 是一家數字資產和區塊鏈公司，Cool River Venture 的主要投資方向也是科技相關行業。

香港公司註冊處網站顯示

這或許有跡可循，此前，張一鳴就曾表示對虛擬現實、生命科學和科學計算等新興領域有興趣。

在投資上，張一鳴更為人熟知的是其源碼資本 LP 的身份。

據傳，字節跳動在早期融資時並不順利，張一鳴拜訪了 30 餘家 VC 均碰壁。幸而有當時在紅杉中國任職的曹毅的賞識，而字節也成為了曹毅在紅杉中國時做的最後一個項目。

2014 年，曹毅自己創立源碼資本，首期基金的募資中就出現了張一鳴的身影，他還曾是源碼資本最大單一股東。

除了源碼，張一鳴及字節跳動也悄悄成為了 UpHonest Capital、XVC、黑蟻資本、奇績創壇等投資機構的 LP。

在去年，一家叫做 “錦秋創投” 的私募股權基金進入了行業視野。該基金的法人是字節跳動原財務投資部負責人楊潔，而 “錦秋” 也與字節跳動最早誕生地 “錦秋家園” 一致。不過，錦秋創投沒有明顯的證據顯示有字節和張一鳴的出資。

除了張一鳴，美團創始人王興也是對風險投資十分熱衷的互聯網大佬。在源碼和 XVC 背後都出現了王興的身影，美團系資本也已覆蓋了辰海資本、零一創投、鐘鼎資本等。

在美團內部，也有投資的 “三駕馬車”：王興、美團戰投、美團龍珠。

三者相比，美團戰投更多的是圍繞美團的業務版圖進行投資；美團龍珠則是為美團搭建生態，投資了喜茶、蜜雪冰城、Manner 咖啡等大量網紅品牌；王興個人，則像是 “興趣使然” 的投資者，投資了證券、出行、保險、新能源汽車等各個領域，其中著名的就有摩拜單車和理想汽車。

據企查查顯示，王興直接對外投資了 33 家企業。而這些項目的創始人，大多是王興以前的老部下，或者是其清華校友。可以看出，王興對投資領域並沒有太設限，他更挑剔的是 “人”，創始人能否獲得王興的信任，是其能否獲得投資的關鍵。

在王興的投資朋友圈裏，李想一定是最被信任的那一個。而在如今，李想與 “蔚小理” 的其他兩人——何小鵬、李斌，也都成為了風投圈活躍的企業家。

李想自己是源碼首期基金的 LP。在 2022 年，理想汽車也做起了 LP，設立了重慶車之轅創業投資有限公司。

何小鵬做 LP 的經驗更豐富，他個人便是 GGV 紀源資本、晨興資本、五源資本、昆仲資本等創投機構的 LP。也是在去年，小鵬汽車作為基石出資人，也投資了星航資本首期美元基金。

據悉，星航資本的這一期基金聚焦於智能電動汽車產業鏈、清潔能源和前沿科技領域的投資機會，重點關注早期和成長期階段標的。

蔚來做創投，或需要追溯到 2016 年，彼時蔚來便成立蔚來資本。在烯牛數據檢索 “蔚來資本”，其公開的投資事件達到了 73 件，在其投資案例中，不乏寧德時代、欣旺達電動等知名產業公司。

傳統產業中，如消費、地產，也是近年來活躍於創投行業的兩股勢力。

前有宗慶後以 76 歲高齡得了基金從業資格證書；後有王石創立深石（無錫）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專注於碳中和、城市更新與新消費領域的投資；龍湖地產掌門人吳亞軍成立的家辦雙湖資本，是紅杉、高瓴等國內頭部基金背後的出資人；碧桂園創投也是近年來一級市場裏的一匹黑馬……

不缺錢的白酒巨頭也不甘示弱。

日前，貴州茅台公告將合計出資 100 億元，參與設立兩隻私募股權投資基金；瀘州老窖也與國泰君安舉行了戰略合作協議簽約儀式，共同探索共建產業基金、併購基金。

茅台兩支新參與設立的基金情況 圖片來源：官方公告

此外五糧液、洋河、今世緣等酒企都宣佈了相應計劃。

對於風險投資，無論是 Old money 還是 New money，都展現出了巨大的熱情。

02 大佬們的焦慮

企業與企業家們對風投展現出來的熱情，既有對資產增值的考慮，也有為產業的升級轉型做鋪墊。

當然，也有着大佬們對現狀的 “焦慮”。

對於張一鳴和王興，他們的成長就給互聯網行業講述了後浪推前浪的故事。而隨着互聯網行業紅利的過去，身後的科技新貴們紛紛趕上，他們都不想成為被趕超的 “前浪”。

如今的字節跳動已經是一個龐然大物，抖音、今日頭條、西瓜視頻、番茄小説、火山引擎等，多線業務並進。但在抖音之後，字節跳動面臨的一大困境在於，近年來並沒能打造出新的現象級爆款產品。

行業人士認為，字節跳動旗下產品大多為內容導向，但尚未孵化出強用户粘性的如支付、社交這類的基建型產品。這或許意味着一旦出現下一個爆款內容產品，字節跳動就可能丟掉如今的內容優勢。

張一鳴在兩年前卸任了字節跳動全球 CEO，但他依然是公司遠景戰略的謀劃人。

在今年，張一鳴高度關注起了 AI 大模型。4 月，張一鳴發表了 2023 公開信，他説 ChatGPT 是整個科技圈、創投圈都無法忽略的 “奇點事件”， 我們正在見證 AGI 領域如同當年喬布斯引領的 iPhone 創新。他認為，字節跳動無法錯過 AGI，如同任何中國互聯網公司都無法錯過 AGI。

他還説：AGI 可以解決組織的第二曲線增長困境。

對一個行業、事物如此肯定且堅決的下判斷，這在張一鳴的身上很難看到。而他對 AI 的極力擁抱，或許也正透露出了他對字節當前處境的焦慮。

王興對 AI 也同樣興奮而焦慮，他曾在朋友圈裏寫到：“AI 大模型讓我既興奮於即將創造出來的巨大生產力，又憂慮它未來對整個世界的衝擊。”

近期王興最引人矚目的一筆投資，便是對王慧文 AI 大模型創業的支持。目前，美團的內部團隊也在致力於打造自研基礎模型及相關應用程序。

圖片來源：美團官網

對於美團，王興曾説 “美團不設邊界”，這也讓美團探索了多個方向，從團購生意，逐步滲入到了外賣、電影票、打車、共享經濟……但美團的主力業務，依然是一個重 “基礎設施建設” 而 “低毛利” 的業務。美團直到 2022 年才開始扭虧為盈，這也實實在在的限制了美團的邊界。

而在當下，抖音、快手、天貓，甚至小紅書都展現出了對本地生活的野心，這對美團而言也都是挑戰。

王興並沒有放棄他對於 “邊界” 的認知，他用在了對投資的思考上。在一場對話中，他曾説：“唯有投資，亦即人均資本存量的提升，才有可能擴張該經濟體的生產可能性邊界。”

或許，王興也在通過投資，擴張自己的認知邊界。

“蔚小理” 的投資大多圍繞着新能源汽車的上下游產業鏈，不難看出他們的目的：希望增強產業鏈協同性，實現降本增效。例如他們對鋰電池項目的投資，尋求穩定的電池供應量，並試圖降低生產成本。

而這本身也是因為新能源汽車領域激烈的競爭。在今年，新能源汽車行業還開啓了 “降價” 模式，這也使得他們需要加碼產業鏈，尋求進一步的降本增效。

老牌消費類企業的焦慮，或許在於如何跟上時代。

在早期，茅台的投資主要以大消費為主。而在近期的規劃中，茅台基金沒有再強調大消費的定位，而是投向更廣泛的科技賽道。不難看出，茅台的資金會投向符合國家政策的、發展較快、前景較好的行業。

事實上，茅台也在極力讓自己變年輕。它推出了 i 茅台 app，在渠道上進行了一場變革。又推出了茅台冰淇淋，在營銷上引發了巨大的反響，不喝茅台的年輕人也願意對這款冰淇淋進行嚐鮮。

無論是為了業務的擴張，還是向年輕人靠攏，茅台都在極力 “求新”。

03 風投真的是 “良藥” 嗎？

投資是一種認知變現，專業的投資人將自己對於行業前沿的判斷以投資企業來轉化為實際收益。

而對於企業、創始人而言，其主營業務的限制，他們對投資的意圖和目的，也會讓他們在投資的選擇上大相徑庭。

至少，字節已經在投資上吃了不少的虧。

在烯牛數據上搜索 “字節跳動”，其平台統計的公開投資事件數量為 151 條。主要涉及了文娛傳媒、企業服務、遊戲、教育、智能硬件、電子商務、社交網絡、本地生活、醫療健康等 17 個細分領域。

通過這些投資，字節跳動成為了虎撲、掌閲的股東，收購了遊戲企業沐瞳和 VR 企業 PICO。但也踩到了在線教育的坑，還曾差點踩雷李子柒 MCN 公司微念。

2022 年初，有消息稱字節跳動戰投部門解散。在而後的字節跳動相關負責人回應中，該傳聞也得到了證實。

IT 桔子數據顯示，2022 年字節僅投資 19 家公司，同比降低 73%。2022 年底，字節 CEO 梁汝波還表示，字節會持續 “去肥增瘦”。

王興對投資 “交學費” 早就有着良好心態。比起投項目，他的投資策略更是 “投人”，如水滴創始人沈鵬，猩便利的創始人司江華，還有王慧文，都是曾和王興一起打天下的戰友。

而目前，水滴籌受到了嚴監管，猩便利也陷入長久的裁員、倒閉傳聞中。王慧文捲入的 AI 大模型，更是一個燒錢也不一定能出成績的賽道。

儘管如此，但過去十年，風投行業不乏 “掘金” 的故事，這對富豪家族們有着極高的吸引力。清科研究中心數據顯示，2022 年人民幣基金募資中，“富有家族及個人” 是活躍度最高的三大類 LP 之一，參與認繳出資次數累計超 4.2 萬筆。

圖片來源：清科研究中心

需要注意的是，隨着部分基金的到期，GP 們相繼交出的答卷，結果並不讓人滿意。許多 LP 們發現，曾經寫在賬面上的 IRR 難以實現，許多基金的 DPI（實收資本配比）甚至達不到 1，即呈虧損狀態，LP 與 GP 也爆發了不小的 “矛盾”。

事實上，風投行業正處在募資越來越難的階段，更多的資金流向頭部 GP，而腰部、尾部的 GP 募資難度正在加劇。

而即便是頭部 GP，也在面臨着虧損。在今年 4 月，老虎環球基金告知 LP 稱，截至去年底，旗下 127 億美元規模的風投基金錄得 20% 虧損。

此前，軟銀集團的願景基金部門也公佈了又一個季度虧損。

一級市場的投資，從來都是以 “高風險” 為前提。對於 “求新”、“求變” 的企業家而言，“交學費” 也想要儘快擁抱時代的變化。但對 “求富” 的意圖而言，或許就需要再斟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