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hy do expectations of regime change from Venezuela to Iran turn into a bearish factor for oil prices?
傳統地緣政治風險正失去對油價的主導力。即便委內瑞拉與伊朗局勢動盪,油價不漲反可能承壓,核心原因有三:全球市場已結構性供應過剩;制裁若解除,反會釋放更多產能;美國頁岩油的靈活供應大幅削弱了單一事件的衝擊力。
地緣政治動盪曾是油價飆升最可靠的催化劑,但這一舊有邏輯正在被新的市場現實徹底改寫。隨着美國頁岩油革命徹底重塑全球能源供應版圖,以及受制裁石油 “影子市場” 的常態化,傳統的地緣政治風險溢價邏輯已發生根本性逆轉。
據新華社和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 1 月 3 日中午(北京時間 1 月 4 日凌晨),美國總統特朗普、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在佛羅里達州海湖莊園就美軍對委內瑞拉動武、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控制並移送出境舉行記者會。據環球時報綜合伊朗媒體 1 日報道,伊朗兩個省份發生騷亂,已造成至少 3 人死亡、13 人受傷。
據《華爾街日報》作者 Spencer Jakab 5 日撰文分析,在過去,類似的事件——如 23 年前委內瑞拉針對前總統查韋斯的未遂政變,或 197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曾分別導致油價在數月內飆升近 40% 和 150%。
然而,面對當前的局勢,原油市場反應冷淡。原油價格剛剛經歷了史無前例的連續三年下跌,且隨着 OPEC 逐步退出自願減產措施,市場仍處於嚴重的供應過剩狀態。如今的委內瑞拉原油產量僅佔全球的不到 1%,約為每日 90 萬桶,與過去超過 3% 的市場份額不可同日而語。委內瑞拉和伊朗雖為 OPEC 創始成員國,但其對市場的影響力已大幅削弱。
更為關鍵的是,市場結構的變化使得 “政權更迭” 不再單純意味着供應中斷。相反,投資者開始預期,如果制裁放鬆,貿易將回歸理性,甚至可能進一步增加市場供應。對於能源投資者而言,這種新常態可能意味着當前的低迷週期將雪上加霜。
供應格局的根本性轉變與 “影子市場”
Jakab 分析認為,當前的石油市場實際上已分裂為兩個平行世界:一個是透明的公開市場,另一個是由伊朗和委內瑞拉等受國家構成的 “不問不説”(don’t ask, don’t tell)市場。這些受制裁的石油通過複雜的路線和影子油輪網絡,以折扣價格流向土耳其、印度。
這種結構的存在緩衝了地緣政治衝擊。雖然委內瑞拉和伊朗當局目前仍在勉力維持,但除非局勢演變為極端的暴力衝突,否則政權更迭可能會促使原油貿易正常化,進而對油價構成利空。
美國煉油廠和油田服務類股週一早盤的上漲印證了這一邏輯。美國的煉油系統主要是為處理委內瑞拉生產的重質原油而設計,而非美國本土頁岩層生產的輕質原油。目前,全球數百萬桶原油被迫進行長距離運輸,推高了柴油和汽油的生產成本。若制裁解除,貿易路線將更加合理化,這對煉油商是利好,但對於純原油生產商而言,供應增加的預期則難以支撐股價上漲。
復產障礙與現實挑戰
Jakab 表示,政權更迭預期的另一面是制裁解除的可能性,這將導致全球石油貿易流向的重構。目前,美國既是巨大的原油出口國,也是進口國,這種獨特的地位源於其煉油廠的設計初衷是為了處理像委內瑞拉生產的那種重質原油,而非美國本土頁岩層生產的輕質原油。
若委內瑞拉局勢變化導致制裁放鬆,美國煉油商將能更便捷地獲得所需的重質原油,從而降低成本。
目前,全球數百萬桶原油為了規避制裁或尋找匹配的煉油廠,不得不進行長距離運輸,增加了將原油轉化為柴油和汽油的成本。如果貿易迴歸理性,這種低效的物流成本將被消除。這正是為何市場在事件發生後推高了煉油板塊股價的原因。然而,對於純石油生產商而言,更順暢的貿易流動意味着更激烈的競爭,這並不是一個積極信號。
頁岩油革命:地緣政治免疫力增強
Jakab 分析認為,自 1979 年和 2003 年以來,石油市場最大的變革發生在美國本土。水力壓裂法(Fracking)帶來的繁榮使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石油生產國,並從根本上改變了供應端對價格的反應機制。與過去的危機不同,現在的生產商可以根據價格波動更迅速地調整產量。
Jakab 表示,這種靈活性改變了華盛頓的政治考量。無論是逮捕馬杜羅的軍事行動,還是去年 6 月對伊朗核設施的轟炸,這些地緣政治事件對美國加油站油價的影響微乎其微,對美國整體經濟的影響更是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RBC Capital Markets 全球大宗商品策略主管 Helima Croft 指出,即便有美國政府的信心加持,要在委內瑞拉恢復生產仍面臨巨大挑戰。高昂的成本、未解決的法律糾紛以及當地的安全局勢,都使得修復這個不穩定國家的廢棄油井在風險回報比上顯得並不划算。這也再次印證了當前的石油行業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容易被單一地緣政治事件左右的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