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cope with Trump's tariffs, U.S. importers already have a "mature tax reduction plan"

美國企業正藉助一套成熟的法律策略大幅壓低關税賬單，其中以 “首次銷售” 規則為核心的司法先例尤為有效。據估算，2025 年進口商通過該規則及其他方式合計少繳約 457 億美元關税。這一做法已引發國會兩黨聯手推進立法，試圖加以封堵。

“首次銷售” 規則是美國海關的一項估價原則。根據該規則，當商品經由中間商多次轉手銷往美國時，進口商可以依據製造商與中間商之間的首次交易價格（而非中間商對美出口的最後價格）來計算關税。這意味着，進口商可選擇按最低的初始交易價報關，從而合法降低關税基數，減少税負。

《華爾街日報》報道稱，路易斯安那州共和黨參議員比爾·卡西迪與羅德島州民主黨參議員謝爾登·懷特豪斯已於今年 2 月聯合提出法案，要求終止 “首次銷售” 規則的適用。白宮貿易顧問彼得·納瓦羅公開表示支持，並指出華盛頓的律師事務所正利用這一漏洞，削弱特朗普關税政策的實際效力。

白宮發言人庫什·德賽（Kush Desai）則警告稱：

“特朗普政府對總統關税政策的完整性高度重視，外國出口商在試圖破壞美國關税制度之前應三思而行。”

從市場層面來看，這一系列規避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關税大幅上調後，通脹並未如預期般飆升。數據顯示，2025 年進口耐用品價格全年僅上漲 1.3%，遠低於多數經濟學家此前的預測。

"首次銷售"規則如何運作

"首次銷售"規則源於 1980 年代確立的法律先例，其核心邏輯是允許進口商以供應鏈中最早一筆交易的價格作為關税計税基礎，而非以其實際支付給中間商的價格申報。

以一張沙發為例：若製造商以 200 美元將其賣給貿易商，貿易商再以 300 美元轉售給美國零售商。在 50% 關税税率下，按常規申報方式，美國進口商需繳納 150 美元關税；但若援引"首次銷售"規則，以 200 美元作為申報價值，則關税僅為 100 美元，較前者節省三分之一。

國際貿易律師、Dorsey & Whitney 合夥人戴夫·湯森德（Dave Townsend）表示：

"如果關税無法避免，那麼降低税負的唯一途徑，就是在一定程度上調整申報價值。"

另一種常見做法是"拆分計價"（unbundling），即將保險、運輸等通常不計入關税基礎的費用從申報價值中剝離，僅就產品的製造成本部分繳税，從而進一步壓縮税負。

規避效果顯著，通脹壓力低於預期

上述策略的實際效果已在宏觀數據中有所體現。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預算模型（Penn Wharton Budget Model）估算，2025 年進口商通過提前備貨、適用 “首次銷售” 規則等多種應對方式，合計少繳關税約 457 億美元。

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Yale Budget Lab）的分析顯示，2025 年 1 月至 11 月，進口耐用品價格同比僅上漲 1.3%，遠低於經濟學界此前的普遍預期。同期，整體通脹亦呈現放緩態勢。

此前，“首次銷售” 規則因所需文件繁瑣，在關税水平較低時鮮有企業問津。而隨着關税税率大幅攀升，相關播客和網絡研討會迅速普及這一策略，律師們表示，該做法在業內已相當普遍。

操作門檻與合規風險並存

儘管 “首次銷售” 規則在法律上合法，實際操作中仍面臨多重障礙。

海關官員對突然大幅下調申報價值的進口商保持高度警惕，擔憂其中可能存在欺詐風險。對於中小企業而言，所需履行的文件準備程序及相應的法律費用，往往令其望而卻步。此外，申請適用 “首次銷售” 價格還必須證明，在最初那筆交易發生時，貨物已明確指向美國市場，這一舉證要求頗為嚴格。

與此同時，來自亞洲工廠的中間貿易商並不總是願意披露真實的製造成本。不過，律師們表示，隨着越來越多的美國買家要求供應鏈透明，貿易商若不配合便可能面臨失去訂單的風險，其態度正在逐步轉變。

作為 1980 年代率先開創這一策略的國際貿易律師事務所，Sandler, Travis & Rosenberg 專門聘用前海關官員協助審核文件、排查風險。該所合夥人馬克·塞格里斯特（Mark Segrist）表示：

“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條清晰完整的文件鏈，不僅要在紙面上站得住腳，在實質內容上也必須經得起審查。”

國會立法施壓，行業協會反彈

立法層面的壓力正在持續加劇。參議員卡西迪（Cassidy）與懷特豪斯（Whitehouse）聯合提出的法案若獲通過，將直接封堵 “首次銷售” 這一合法節税路徑。該法案已獲得白宮貿易顧問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的公開背書。

對此，美國出口商和進口商協會表示反對，認為若進口商被迫繳納更高關税，最終成本將轉嫁給消費者。該協會強調：

“現行的首次銷售制度經過了嚴格審查，具備完善的結構和執行機制。”

該法案能否推進，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企業是否還能繼續依賴這一策略對沖關税壓力，也將直接影響特朗普關税政策的實際徵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