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ifty Years of Oil Crises: How Six Middle East Conflicts Reshaped Oil Prices, Inflation, and Market Trading Logic
這份長江證券的宏觀深度報告分析了近半個世紀六次中東衝突對油價、通脹和市場交易邏輯的影響。報告指出,油價的波動與真實的供給中斷及其恢復能力密切相關。歷史上,70 年代的石油危機導致油價大幅上漲,而後幾次衝突的影響則相對較小。2022 年俄烏衝突加劇了高通脹,導致緊縮邏輯強化。報告還量化了供給衝擊對油價的影響,強調 “斷供” 是決定油價波動的關鍵因素。
把近半個世紀幾次中東相關衝突放在一張時間軸上看,油價的 “暴衝” 並不總和戰爭烈度掛鈎,更像是兩件事的函數:有沒有形成真實斷供,以及斷供能不能被別的產油國、戰略儲備和需求回落迅速填上。長江證券這份宏觀深度報告把六次衝突拆開復盤,把油價—通脹—增長—美聯儲—資產交易主線串成一條鏈,讀起來比單看某一次事件更有用。
長江證券宏觀分析師於博在報告中直白地寫道:“地緣衝突導致的石油斷供強度決定油價衝擊幅度,供給恢復/替代能力和潛在需求決定後續油價中樞位置。” 這句話基本把全文的 “判別式” 説完了:衝擊的起點看斷供,衝擊能否演成長期問題看修復與替代。
歷史分野也很清楚。70 年代兩次石油危機,油價漲幅以 “倍” 計,並把美國拖進滯脹;而 1990 年海灣戰爭、2003 年伊拉克戰爭、2011 年利比亞內戰,油價固然上行,但更容易在供給被對沖或預期落地後回吐。到了 2022 年俄烏衝突,油價上漲疊加的是 “高通脹約束”,結果不是走向寬鬆救增長,反而強化緊縮邏輯。
交易層面,主線常從 “脹”(通脹/再通脹)切到 “滯”(增長下行/衰退),但聯儲的動作不按固定劇本走——關鍵是當時通脹水平是否高企、通脹預期是否脱錨。報告還給了幾個時間窗:供給衝擊通常 1—3 個月左右見底、油價往往 2—4 個月左右見頂;而通脹和 PMI 的見頂見底,則更依賴油價衝高持續多久、政策最終站在哪一邊。

油價的幅度,不是 “衝突多大”,而是 “斷供多狠”
報告把 “斷供” 量化得很直觀。
第一次石油危機中,阿拉伯產油國 “減產 + 禁運” 讓全球原油產量較戰前最多減少 6.7%,按當時全球消費量測算,需求缺口達到 6.9%,油價最高漲幅達 3.8 倍。第二次石油危機又分兩段:伊斯蘭革命疊加囤貨衝擊時,伊朗產量從 609 萬桶/日驟減 88% 至 73 萬桶/日,全球產量下降 3.7%;兩伊戰爭階段,全球產量再度下降 6.1%,需求缺口測算為 5.6%,油價最高漲幅達 2.2 倍。

對比之下,後面幾次衝突的 “硬斷供” 明顯更容易被對沖。比如 2003 年伊拉克戰爭,報告記錄全球供給最大降幅僅 2.4%;2011 年利比亞內戰期間全球原油產量最大降幅僅 3%。俄烏衝突更極端:儘管 “禁止進口俄羅斯石油” 等政策推升風險溢價,但報告測算全球原油產量最大降幅僅 0.1%,油價較戰前最大漲幅為 32%。
這也解釋了報告反覆強調的一點:沒有形成實質供給缺口時,油價對地緣衝突的反應更像是 “潛在斷供風險” 的情緒定價,後續往往在 “供給並未受損” 的驗證過程中回吐。報告在表格裏把這類情緒驅動事件單列出來,從 2001 年阿富汗戰爭/9·11、2011 年敍利亞內戰、2014 年 ISIS 襲擊伊拉克、也門內戰,到 2020 年美國擊殺蘇萊曼尼、2023 年巴以衝突、2024 年伊朗—以色列互襲,核心共同點都是:市場先交易最壞情形,但現實供給若沒被打穿,油價很難 “持續性重估”。

第一次與第二次石油危機:真正把美國拖進滯脹的,是預期脱錨
報告寫第一次石油危機有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石油危機不是美國通脹的起點。1973 年 10 月前,美國通脹已在上行,背後是寬鬆貨幣與財政擴張帶來的需求過熱,疊加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食品價格上漲、價格管制放開等供給與制度因素;禁運更像 “放大器”,把原有通脹壓力推向更難收拾的區間。對應的政策路徑也不是一腳油門一腳剎車:先放緩緊縮、禁運緩解後重新收緊、衰退加深再轉向寬鬆。
第二次石油危機的關鍵則是 “預期機制惡化”。報告把沃爾克時代的轉折點講得很直白:真正危險的不只是油價水平,而是高油價通過 “工資—成本—價格” 鏈條和預期機制強化通脹黏性,市場開始質疑抗通脹能力與政策可信度,美元信用也承壓。於是 1979 年 10 月美聯儲的應對,不是温和再平衡,而是把政策框架改成 “控制貨幣與信貸、重建反通脹信譽為核心”,並允許利率大幅波動。
如果把這兩次危機合起來看,報告其實在回答一個老問題:為什麼同樣是供給衝擊,70 年代會演成長期滯脹?答案不只在 “油價漲了多少”,還在當時通脹預期能不能被重新錨定。

1990、2003:供給能被替代時,油價會自己回到戰前
第三次石油危機(海灣戰爭)在數據上並不温和:伊拉克、科威特產量歸零,全球原油產量降幅達 6%,需求缺口測算為 5.5%,油價最高漲幅達 93%。但它沒有走向長期滯脹,原因在於 “對沖來得很快”——其他產油國增產、戰略石油儲備對沖,加上戰爭未進一步升級的預期修復,使油價中樞衝高後快速回落至接近戰前水平。
宏觀結果也隨之不同:報告寫美國 CPI 同比從 5% 左右階段性上升至 6% 左右後回落,美聯儲政策重心很快由防通脹轉向防衰退,並從 1990 年 10 月起加快降息節奏。

2003 年伊拉克戰爭更像一堂 “預期管理課”。報告強調油價上行主要發生在戰前(2002 年 11 月—2003 年 2 月累計漲幅約 30%—50%),戰爭爆發反而成為油價衝高回落的拐點:衝突推進快、供給缺口沒擴大,市場從 “定價最壞情形” 轉向 “風險落地”。宏觀層面,當時美國的主要矛盾是互聯網泡沫破裂後的弱復甦與就業滯後,核心通脹維持低位,美聯儲並未因油價上行轉向緊縮,反而在 2003 年 6 月把聯邦基金利率降到 1% 並維持到 2004 年中。
這兩段歷史放在一起,報告想傳達的不是 “油價衝擊不可怕”,而是:當供給替代與政策工具能快速落地時,油價很難單槍匹馬把宏觀拖進長期失衡。
利比亞與俄烏:同樣漲油價,貨幣政策背景決定 “後果”
利比亞內戰階段,報告把油價歸因拆成 “三股力”:需求復甦提供趨勢基礎,2010 年 11 月啓動的二輪 QE 放大流動性與通脹預期,地緣風險再抬升溢價。油價較戰前最大漲幅為 23%,但全球供給衝擊並不算大(最大降幅僅 3%)。
更關鍵的是宏觀底色:美國仍處於次貸危機後修復期,失業率高企,通脹上行主要集中在能源項,核心通脹與長期預期相對穩定,美聯儲政策重點仍是穩經濟與就業。交易主線也就從 “流動性驅動的再通脹” 轉向 “增長走弱/衰退預期”,而不是通脹壓倒一切。
俄烏衝突則相反。報告明確:這輪油價上行的基礎是公共衞生事件後需求修復、供給恢復滯後造成的供需緊平衡,衝突與禁運進一步推升油價(較戰前最大漲幅 32%)。但宏觀約束來自通脹:美國 CPI 同比從 2022 年 1 月的 7.6% 攀升到 6 月的 9.1% 高點。在這個背景下,衝突沒有把政策推向寬鬆,反而壓縮選擇空間——美聯儲在 2021 年 11 月啓動 Taper,2022 年 3 月開啓加息,年內累計加息 425bp。市場交易邏輯也從 “避險與通脹衝擊” 迅速切換到 “貨幣政策緊縮”。
這組對照很殘酷:油價上漲本身並不自動指向聯儲的下一步,聯儲看的是通脹水平和預期約束,而不是新聞標題。

交易從 “脹” 切到 “滯” 是常態,但聯儲未必配合
報告把 “從脹到滯” 的切換寫成了各輪衝擊的共性:初期往往先交易通脹與避險(油、金、美元或美債),隨後增長壓力顯形,交易重心轉向衰退與政策轉向。但它也專門提醒:通脹上行、經濟承壓,並不必然意味着美聯儲一定加息或一定降息——要回到當時通脹是否高企、預期是否脱錨。
時間維度上,報告給了幾條可以直接拿來對照的經驗刻度:供給衝擊通常 1—3 個月左右見底,油價通常 2—4 個月左右見頂;油價在 3—6 個月左右見頂的幾輪(第三次石油危機、伊拉克戰爭、俄烏衝突),美國通脹也往往在 3—6 個月左右見頂;油價見頂超過 6 個月且高位橫盤的幾輪(第一次、第二次石油危機以及利比亞內戰),通脹見頂會拖到 12—18 個月。製造業 PMI 的見底更 “看政策臉色”:當油價衝高時間短且貨幣政策偏寬鬆穩經濟時,PMI 大約 5—6 個月見底;當油價上漲時間長或政策偏緊時,PMI 見底會拉長到 16—20 個月。

報告最後的風險提示值得保留原樣理解:歷史經驗本身有侷限,油價向通脹和經濟的傳導機制會隨能源強度、工資價格機制、預期錨定與政策信譽而變化;把美聯儲每次應對完全歸因於油價與通脹/增長,也可能忽略決策者理念、內部分歧和外部約束;資產價格更是多因素疊加,覆盤容易 “過度歸因”。
換句話説,這份報告能提供的是一套更硬的問法:先問斷供,再問替代與修復,最後把通脹水平和預期狀態放進同一張圖裏——如果這四步沒走完,市場對油價的第一反應,往往只是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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