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arket Doesn't Believe in 'Myths': Did the 'AI Stock God' Die from Leverage?

華爾街見聞
2026.07.31 00:28

被硅谷和華爾街奉為 “神奇小子” 的前 OpenAI 研究員,重倉 AI 基礎設施、做空軟件股,並以 4 倍槓桿放大收益,一度在上半年創造了 439% 的驚人回報。然而,當市場風向逆轉,這套策略迅速演變成死亡螺旋,數百億美元基金頃刻崩塌。這場世紀爆倉再次證明:在華爾街,殺死你的,往往不是錯誤,而是槓桿。

在殘酷的金融市場裏,成為房間裏最聰明的人,並不能阻止你被絞肉機撕成碎片。很多時候,絕頂的聰明與極度的自信,反而會成為加速毀滅的催化劑。

一場震驚華爾街的世紀爆倉剛剛落下帷幕。本週四,對沖基金巨頭肯·格里芬(Ken Griffin)旗下的城堡投資(Citadel),通過一筆史詩級的大宗交易,全盤吞下了明星對沖基金 “態勢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的所有公開市場股票組合。

這隻由 24 歲前 OpenAI 研究員利奧波德·阿申布倫納(Leopold Aschenbrenner)掌舵的基金,在遭遇毀滅性的追加保證金通知後,被迫將心血以極度折價的代價拱手讓人。

這一資產易手迅速在二級市場引發了劇烈反應。隨着城堡投資接盤的消息傳出,市場意識到最大的拋壓或許已被填平,Sandisk、Nebius 等此前遭遇連續重挫的 AI 概念股迅速報復性反彈,單日飆升 15% 至 25%。一場由高槓杆引發的流動性危機,以最暴力的洗盤方式宣告結束。

從今年上半年高達 439% 的驚人淨回報,到短短几周內數百億美元灰飛煙滅,阿申布倫納的跌落神壇不僅是一場屬於個人的悲劇。他以極其昂貴的代價,再次向市場證明了一個古老而血腥的真理:在槓桿的反噬面前,再前瞻的視野和再正確的判斷,都一文不值。

致命槓桿與暴力的清倉

就在一個月前,阿申布倫納還是硅谷和華爾街共同追捧的 “神奇小子”。這隻成立於 2024 年的基金,管理規模在 7 月初一度膨脹至驚人的 450 億美元。但毀滅的種子,早已在極度激進的投資組合構建中埋下。

“態勢感知” 基金採取了高度集中的策略:重倉做多 AI 基礎設施(如硬件、存儲芯片),同時做空軟件公司,並在此基礎上施加了高達 4 倍的槓桿。

當 7 月份市場風向突變時,災難降臨了。韓國存儲芯片股的拋售引發了第一輪追加保證金通知,隨後演變成踩踏式的惡性循環。在短短几周內,該基金重倉的 AI 硬件股(如跌幅達 48% 的 Nebius 和暴跌 56% 的 Sandisk)慘遭腰斬,而其做空的軟件股卻大幅飆升。

兩頭捱打加上 4 倍槓桿,讓這隻基金瞬間陷入死亡螺旋。7 月 24 日,阿申布倫納在致投資者的信中承認了 “重大損失”,並試圖籌集新資金。但在華爾街,暴露傷口只會引來嗜血的鯊魚。其他對沖基金聞風而動,瘋狂做空其重倉股,迫使其進一步爆倉。最終,高盛、摩根大通等主經紀商強行介入,將該基金的公開市場多空頭寸打包出售給城堡投資。

如今,這隻曾高達 450 億美元的巨獸,規模已縮水至不足 100 億美元,且僅剩無法輕易變現的私募股權(如對大模型公司 Anthropic 的投資)。而對阿申布倫納而言,這將是一個充滿反差的週末。就在職業生涯遭遇重大挫折之際,他本週末將與 Anthropic 辦公室主任舉行婚禮。

華爾街不相信天才

這場爆倉最令人扼腕嘆息的地方在於:阿申布倫納對 AI 產業的根本判斷,其實是完全正確的。

作為前 OpenAI 研究員,他在 2024 年發表的長達 165 頁的《態勢感知》長文中,精準預測了 AI 算力將迎來萬億美元級的投資、巨型數據中心的崛起以及政府力量的介入。

他的基金正是基於這一深度的產業認知建立的。近期的科技巨頭財報也完美印證了他的邏輯:微軟 Azure 雲計算一季度實現了 43% 的驚人增長,英偉達 CEO 黃仁勳明確表示產能依然嚴重供不應求,AMD 更是將 2030 年 AI 芯片的市場總規模預期從 1200 億美元大幅上調至 2200 億美元。

基本面無比強勁,但阿申布倫納卻倒在了黎明前。如果他沒有使用 400% 的瘋狂槓桿,哪怕只是適度融資,他今年依然會是華爾街業績排名前 1% 的頂尖基金經理。然而,金融市場的殘酷之處在於,它從不關心你的智商有多高,也不在乎你的願景有多宏大。當流動性枯竭時,交易員們必須按照市場規定的時間表強制賣出。

阿申布倫納被迫拋售了他最看好的資產,而這些股票在他被 “清理出局” 後立刻迎來了暴漲。他用自己的真金白銀,為接盤的肯·格里芬貢獻了一次完美的 “精準抄底”。

幽靈重現:總收益互換與華爾街的貪婪

“態勢感知” 的崩盤,並非孤立事件,它簡直是 2021 年 Bill Hwang 旗下 Archegos 世紀大爆倉的完美翻版。

在這兩起慘案中,一種被稱為 “總收益互換”(Total Return Swaps, TRS)的金融衍生品都扮演了核心角色。通過 TRS,基金無需實際持有股票,就能從投行手中獲得極高的隱蔽槓桿和經濟敞口。投行(如高盛、摩根士丹利等)賺取豐厚的利息,而基金則享受槓桿帶來的狂飆突進。

在 AI 泡沫的狂熱和持續的動能推升下,華爾街的投行們顯然又一次將風險管理拋之腦後,為阿申布倫納提供了致命的槓桿額度。

當底層資產(如 AI 硬件股)開始回調時,高昂的融資成本和鉅額的保證金缺口瞬間壓垮了基金的現金流。投行為了自保,只能無情地拋售底層股票,將原本的回調演變成了崩盤式的 “瀑布殺”。

華爾街的歷史回聲:正確但不等同於成功

華爾街的歷史上,從不缺乏方向正確、信念堅定卻因無法熬過短期波動而倒下的先例。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遭遇,是對沖基金行業經典教訓的再次重演。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是這一規律的最著名註腳。這家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參與管理的對沖基金,基於嚴密的邏輯建立了複雜的套利模型。然而,1998 年俄羅斯債務違約打破了模型預期,LTCM 因過度借貸而迅速崩潰。隨着虧損加劇,其他交易員意識到該基金將被迫拋售並開始進行反向交易,最終迫使美聯儲出面組織救援。市場並不關心 LTCM 的模型是否聰明,只關心誰必須率先拋售。

Peter Thiel 旗下的 Clarium Capital 也經歷了類似的故事。在 2000 年代中期,該基金基於對油價大幅上漲的準確長期預判建立了龐大頭寸。但隨後能源市場出現短期反轉,導致 Thiel 遭受鉅額損失,基金規模急劇縮水。

歷史反覆證明,強大的投資理念並不等同於成功的交易。當市場在你預期兑現之前發生逆轉時,如果疊加了過高的槓桿,基金管理人的堅定信念就會從優勢轉化為致命的負債。從 LTCM 到 Clarium,再到如今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市場始終在用最殘酷的方式篩選參與者:它最終評判的不是你的想法有多聰明,而是你生存下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