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渣男互掐，帶着美股散户起起落落落落……

當危機和機遇接踵而至，市場進入令人迷惑的狀態，連往常最值得信任的機構都成了 “妖豔渣男”，把散户們繞得團團轉。

其實在充斥着近身肉搏、零和競爭的華爾街，一家機構賺爆另一家公司的錢，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回想 2007 年的美國資本市場，雷曼兄弟在折價拋售不良資產的時候，不也有大把機構接盤 “抄底” 嗎？

可話又説回來，股市確實不是好的戀愛對象，尤其是在通脹增長預期導致股市泡沫開始瓦解時，處在食物鏈低端的散户陷入迷茫，而機構們神仙打架，那些跟風買入的散户必然最先遭殃。

這不，華爾街兩家大型做空機構——香櫞和渾水——對一家名叫 XL Fleet 的新能源車技術公司，給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見。那些入局的投資者捶胸頓足、大聲感嘆道：你們搞得我好亂啊！

01

香櫞，你的節操何在

2020 年 12 月 23 日，3 個月前的一個星期三，香櫞在推特上宣佈做多 XL Fleet，並給與了高出當時股價 3.5 倍的極高目標價。

當時香櫞拍着胸脯説，XL 的 TAM 將超過 1 萬億美元。TAM 即 Total Addressable Market，翻譯成中文就是潛在市場範圍，即產品有可能覆蓋的消費者人羣。

當時的 XL 的電氣化即服務（EaaS）號稱擁有聯邦快遞、可口可樂、百事公司、敦豪快遞等等重磅客户，所以市場規模加起來比大眾集團支持的固態電池商 QuantumScape、激光雷達技術公司 Luminar 還要大。

而在 EaaS、電氣化卡車賽道上，XL 幾乎沒有競爭對手。

香櫞給出的圖表顯示，Xl 的競爭對手中，Hyliion Holdings 和 Workhorse Group 在 2020 年的銷售量相加，總共也才 420 台設備；而兩家電動卡着製造商 Nikola 和 Lordstown 一台車都沒賣出去。相比之下，XL 總共 4000 多台設備的銷量，簡直驚為天人。

香櫞做多 XL 的消息很快傳開，市場開始瘋狂買入 XL，公司股價暴漲 86%，來到了 34.6 美元的價格。

但是除開這些，看多 XL 的香櫞，最近有些顏面掃地。在做空上的這一連串失敗，似乎讓香櫞患上了 “做空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作為曾經將 7 家上市公司逼退市的大空頭，香櫞在今年年初與 Rediit 散户的那場 “逼空大戰” 中一敗塗地，最終無奈宣佈 “將停止做空研究，專注於做多機會”。

其實之前在做空特斯拉的過程當中，香櫞的遭遇也非常戲劇性。香櫞早在 2016 年公開宣佈持有特斯拉的空頭頭寸。直到 2020 年 2 月 4 日，香櫞還在説，“如果馬斯克是基金經理，也會做空特斯拉”。但實際上，香櫞在 2020 年還是沒有做空特斯拉，讓這家機構逃過了像其他特斯拉空頭被暴打一樣的命運。

在流動性充裕、人們對馬斯克充滿信仰的時候跳出來唱空一家風口上的公司，最後自己卻沒有做空，反覆橫跳的操作彷彿是在玩一場 PUA 遊戲。

02

渾水，表演不失時機

好景不長，就在香櫞唱多 XL 的後 5 個交易日，XL 的股價向見了鬼一樣開始連續暴跌，一鼓作氣吐掉了近 40% 的漲幅。

隨後的 2021 年 1~2 月，就在緊盯 SPAC 概念走勢的基金 Defiance Next Gen SPAC Derived ETF 還在蹭蹭往上走的時候，XL 的股價反而震盪下行，很快回到了去年 12 月底香櫞唱多時的水平。

2~3 月對 XL 來説更是禍不單行。2 月上旬，由於市場對經濟復甦的預期開始增強，資金開始從股市、債市等金融市場撤出，拉開了對高估值板塊的 “殺估值” 大幕。新能源汽車、科技概念首先被 “殺”，特斯拉、中國造車三劍客（蔚來、小鵬、理想）連跌數日一路向南。XL 也跟着暴跌，9 個交易日內蒸發了 30% 的市值。

也就是在這時候，“做空巨頭” 渾水不失時機地開始了它的表演。

同樣是在週三（時間是 3 月 3 日），渾水出具了一份長達 55 頁的報告，以非常高的規格做空 XL。渾水認為，該公司的技術薄弱，幾乎沒有專利，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這家大空頭當然也拿出了許多論據來支持自己的論點，比如 XL 聲稱的客户基礎似乎被嚴重誇大了，33 個被推銷的客户中，至少 18 個不活躍；XL 誤導性地宣稱，其技術可減少 25% 以上的油耗，但實際上的效果只有 5%~10%，有時甚至消耗更大；潛在客户傾向於直接向上游下訂單，繞開了作為設備供應商的 XL……等等。

報告針針見血，每個巴掌都狠狠打在香櫞的臉上，痛在那近 80% 的套牢盤心裏。被做空當天，XL 股價暴跌 15.12%，大單和中單淨流出 3700 多萬美元，而大部分接盤的還是那些小單和散户。

要知道，渾水的做空，可比 “做空 PTSD” 的香櫞厲害多了。

自 2010 年成立至今，“深耕” 中概股的渾水，共做空了 18 家中概股，目前已有 9 家被摘牌，還有的被逼回了 A 股，渾水因此被中國投資者稱為 “中概股殺手”。去年轟動一時的瑞幸咖啡財務造假，就是這家機構最先扒出的料。

03

渾水、香櫞誰説的對？

其實當時的 XL 股價大漲，香櫞的做多隻是其中一個因素，當時的市場環境反而是發揮了比較大的作用。

2020 年的 XL 是一家站在風口上的公司，雖然市值僅 18.21 億美元（約合 117.76 億人民幣）。

首先是這家小公司的業務，沾上了新能源汽車的光。公司的主營業務是商用車隊的油改電。其次，這家公司通過 SPAC 的方式借殼上市，2020 年市場流動性充裕，一些優質（或是善於將故事）科技股通過 SPAC 快速上市並被市場發掘，估值大幅提升，於是 SPAC 成了當年大火的一個概念板塊。

可是看看這家公司的一些簡單的財務狀況。公司直到最近一個報告期（2020Q3）的年化營收僅為 975.3 萬美元，而淨虧損達到了 2374.2 萬美元，也就是説一年的虧損是營收的 2.43 倍。

這就印證了渾水的指控——這家公司的業務量很少，以至於盈利能力和成長能力遠低於同行業和大市。

公司的現金流狀況同樣堪憂。公司同期的自由現金流和經營活動現金流分別流出 1565.2 萬美元和 1546.7 萬美元，分別是年化總營收的 1.6 倍左右。

於是 XL 的資產負債率也是逐年擴大。

再看看公司主營業務的前景。按照公司官網的説法，XL 的主營業務是將福特、雪佛蘭、通用和鈴木許多最受歡迎的商用車汽車轉變為混合動力和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而不影響它們的性能。也就是説，公司從事的是燃油汽車的電氣化改裝。

其實這種玩法，在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車市場中國早就被玩爛了。在特斯拉這條鯰魚進入中國之前，許多不靠譜的新能源車企會這樣做，即把傳統燃油車的動力系統換成了電池 + 電機 + 電控，就可以當做新能源汽車出售。但傳統燃油車的玩法沒有改變，不存在電子化的估值溢價空間。

況且無論是作為新能源車企還是科技企業，這家公司的先發優勢都在逐漸消失。福特、通用、特斯拉等等背景更加雄厚的車企紛紛在新能源商用車賽道站穩腳跟，那麼這家公司未來又將如何競爭？

所以正如渾水所質疑的那樣，這家沒抓住現在的公司，真的還會有未來嗎？

04

鑑渣清流 or 渣男本渣？

看着 XL 的暴漲暴跌，入局的投資者哭成了淚人。

有的人説，在這一場股價起起落落落的大戲中，80%+ 的籌碼慘遭埋沒，而香櫞和渾水在這其中難辭其咎。

先是市場對新能源汽車、SPAC 概念情緒升温的時候唱多造成了一波股價的哄抬，而就是在這種市場情緒過熱、投資者需要鑑別 “渣男” 的時候，對於像 XL 這樣公司，做空機構的監管顯然是失位的。接着又在資金獲利出局、流動性收窄、估值 “被殺” 的時候爆料做空，大有一種痛打落水狗、賺人落難財的架勢。

回望做空機構剛出現的時候，被投資者視作股市中的一股清流。他們通過第三方的調查和監管，揭穿一些不良企業的黑色內幕，讓投資者免受 “渣男” 的欺騙。

但是，當做空完全是利益驅使、以盈利為目的而不擇手段時，性質就全然不同了。一些做空機構甚至會通過與對沖基金、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聯手，製造、傳播虛假信息，以達到操控股價、從中牟利的目的，形成了一條灰色產業鏈。

當然並不是説渾水、香櫞就是這樣的機構。其實他們在上一輪股市暴漲中，也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比如香櫞對於特斯拉、蔚來等公司發出的估值泡沫警告。但這些警告很快就淹沒在了散户們的狂歡之中，甚至激化了企業和散户與華爾街之間的矛盾，釀成了一場 “逼空大戰”。在這種情況下，做空機構直呼 “其實我想做個好人”——市場貪婪時我們做空，最後只怕連臉面、底褲都要輸沒！

美聯儲的 “大水漫灌” 來了又去，在大起大落的洪流之下，各種聲音充斥着市場、擾亂人們的視聽。而資本是趨利避害的。

這時候，無論是市場先生還是資本大佬，難免變成靠不住的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