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息將至,土耳其又迎來匯率危機?

格隆匯
2021.06.03 09:25
port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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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埃爾多安的另類經濟學

土耳其在創造歷史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昨天暴跌千點後,再次刷新探底記錄。6 月 3 日,土耳其里拉對美元匯率小幅回調,目前匯率報價為 8.6359。

引起里拉大幅貶值的直接原因是,當地時間 1 日該國總統埃爾多安公開表示,降低利率為當務之急。他認為如果從投資和成本中去除利息負擔,該國的經濟將得到 “放鬆”,更令市場恐慌的是給出了明確的降息時間,窗口期大概在 7~8 月

回顧疫情爆發以來這段時間,土耳其不是新興市場中經濟表現最差的國家,至少比已經 “躺平” 的阿根廷強得多,甚至是去年全球僅有的幾個實現經濟增長的國家之一,但它的里拉確實是 “垃圾中的戰鬥機”,僅僅年初至今已經貶值超過 17%,放話 “通脹不超過 40% 就是勝利” 的阿根廷比索跌幅也才 11% 左右。

這些難兄難弟在攀比刷下限方面,實力確實不分彼此。

回到正題,土耳其里拉崩潰的分析在之前的《土耳其里拉,涼透了》這篇文章中大體上比較詳盡,可以説里拉的崩潰是早有預料的,但是 “浪漫” 土耳其給觀眾的呈現方式着實讓人感受到了什麼叫做 “驚喜”。

3 月中下旬,全球金融市場深受通脹加劇預期的困擾,當美國國債收益率一路衝破 1.7% 時,土耳其和巴西、俄羅斯一起打響了全球加息的第一槍,宣佈將關鍵利率上調 200 個基點至 19%,目的是對沖輸入型通脹的影響。

經濟方面,土耳其復甦速度的超出市場預期,5 月 31 日該國統計局公佈的數據顯示,一季度實現 7% 的 GDP 增長,高於前一季度 5.9% 的增幅。日前摩根大通也將土耳其 2021 年經濟增長預期由 4.8% 上調至 6.1%。

美國的兩大目標,土耳其都已經解決了。3 月份失業率為 13.1%,單看絕對值形勢依然嚴峻,實際情況則全然相反,土耳其的就業水平已經回到疫情以前,而從 2012 年經濟增速下滑開始,逐漸高企的失業率就是這個國家的常態。

因此,高通脹是土耳其執政者的當務之急。從結果上來看,經濟向好和央行加息並沒能改善通脹加劇的問題,4 月份的 CPI 數據繼續增長至 17.14%,環比上漲了 1 個百分點。不排除政策傳導的時滯原因,“讓子彈再飛一會” 或許就能看到效果。

然後魔幻的事情就來了。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日前的新聞發佈會上,談論經濟政策時依舊將低利率視為高通脹的元兇,表示已經與央行行長進行了 “友好交流”,就 “利率負擔必須被降下來” 這一決議達成一致。

當然,這個 “共識” 形成的過程並不費什麼力氣。

3 月份宣佈加息的央行行長 Naci Agbal 第三天就被總統 Fire 掉了,理由是加息過猛。2020 年 11 月 Naci Agbal 將基準利率由 10.25% 上調至 15%,12 月再次上調至 17%,目的是為了抵抗通脹。

身負 “維護幣值穩定” 使命的央行這樣做並無不妥,問題在於埃爾多安擁有一套獨一無二的經濟學邏輯,他堅定高利率是 “萬惡之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讓人佩服。

作為畢業於馬爾馬拉大學經濟管理專業的高材生,埃爾多安 2002 年上台以後執政將近 20 年,2016 年的軍方政變也沒能把皇帝拉下馬,創造了土耳其戰後的奇蹟,一手掌控政治,一手玩轉金融。

Naci Agbal 是近兩年來土耳其央行第 3 次換帥,美聯儲主席的重要程度比總統差不了多少,而土耳其的央行行長,幾乎可以和中國證監會主席爭一爭 “最難打工人” 這個稱號。在 Agbal 之前,Murat Cetinkaya 因為降息不夠迅速被開除,Murat Uysal 上調了 2 個百分點的利率之後被解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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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出意料,今年新上任的行長沙哈普·卡夫奇奧盧明確支持低利率,他認為應降低融資成本,推動宏觀經濟穩定和可持續增長,增加投資、生產、出口和就業,進而實現通貨膨脹的下降。打不過就加入,這個道理在哪裏都適用。

除了行長,經過埃爾多安這幾個月的反覆操作,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的 7 名成員中有 4 名履職時間不滿一年。

穩定和相對獨立是一國貨幣的根本,土耳其里拉遭到投資者拋售,一方面是降息削弱貨幣價值,同時還有反向決策帶來的高通脹預期對經濟的負面影響;另一方面,則是對土耳其央行缺乏信心,這種混亂的 “總統一把抓” 模式下,里拉只能為其他目標讓位。

至於降息的後果,是土耳其里拉對外國投資者可能擁有的由利差帶來的貨幣價值大大縮減,從而導致新一輪的貨幣拋售。

但是,土耳其的外匯儲備並不能支撐大量的資金外流。IMF 數據顯示,4 月末土耳其的外匯儲備僅為 470 億美元,已經沒有多少儲備可以用來捍衞匯率,而同期的外債規模為 4500 億美元,債務違約的可能性極大。

按照以往的劇本,土耳其會求助於 IMF,然後 IMF 開出條件,要求其在整頓財政紀律和收緊貨幣政策方面做出一系列改革,比如私有化、經濟自由化,而這是埃爾多難以接受的條件,所以上一次 2018 年他拒絕了,然後引發了一場股債匯三殺。

面臨疲弱的外匯儲備和大量的資本外流,土耳其里拉未來幾個月可能面臨更多壓力,甚至是一場匯率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