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爾街到港交所，新能車廠為什麼急了？

任何行業都會經歷從導入到成長，再到成熟和衰敗。

行業景氣度提升，資本加速湧入，製造泡沫的同時推動行業發展、繁榮。但當繁榮走向非理性，泡沫終會被戳破，人們發現行業來到了一個過高估值的位置，然後就是資金撤離，行業洗牌，贏家通吃。

潮起潮落之間，總會有幾個人，在資金泡沫中吃得最肥。當泡沫退去，他們就是行業景氣度週期中，大浪淘沙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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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相信 “慢就是快”

2020 年 8 月 26 日，對何小鵬本人，以及小鵬汽車數千名員工來説，是個難忘的日子。小鵬汽車的核心團隊，站在紐交所的敲鐘台上，按下了按鈕。

“鐺鐺鐺……” 隨着鐘聲響起，小鵬汽車跨過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在這之前，小鵬汽車是中國造車新勢力 “三劍客”——蔚小理——當中，唯一還沒有上市的玩家。按照這個順序來説，“三劍客” 在當時的簡稱，應該叫做蔚理小。

前兩個上市的玩家，勢力不俗。

最先在 2018 年 9 月上市的蔚來，由李斌掌舵，他既是融資高手，也是燒錢高手，曾經帶着摩拜共享單車走進最輝煌的日子，十分善於體察用户需求，大膽採用換電補能模式，品牌故事十分豐富。2018 年全年，蔚來 ES8 銷量達到 1.14 萬台，而小鵬僅僅 482 台。

2020 年 7 月上市的理想，則是個利潤管理 “狂魔”，三家國產新勢力中，它最先把毛利率保持在 15% 以上，增程式的動力模式，解決了電動汽車裏程焦慮的問題，車內科技感絲毫不亞於其他玩家。

可話又説回來，為什麼當時的新勢力，都急着要上市？

答案其實大家都有數：因為造車真的太花錢。

蔚來汽車 CEO 李斌曾表示，沒有 200 億不要造車。吸塵器和家用電器 “大亨” 戴森曾經依仗自身對發動機和空氣調節等多項技術的儲備，斥巨資啓動了新能源造車計劃。只可惜，賠光了 218 億，也沒打出個水漂，只得忍痛從燒錢大戰中割肉離場。

再看看蔚來自己的花銷，早就超過了 200 億：截至 2021Q1，蔚來銷售和管理費用累計 180.93 億元；研發費用累計 156.7 億元。這還不包括税收、財務費用、折舊及攤銷等等方面的成本。

通過赴美上市融資，蔚來和理想都得到了一些融資。蔚來股價定價在了 6.26 美元，發行的 1.6 億股賣出了 10 億美元的價格。理想的上市融資，每股定價甚至高於蔚來，為 11.5 美元，高於招股書的定價區間，總共籌集資金 10.925 億美元。

然而小鵬汽車卻遲遲沒有上市，原定於 2019 年上市，卻推遲了 1 年時間。

看着已然強於自己的友商，又先於自己陸續上市融資，何小鵬卻有條不紊彷彿成竹在胸，一點點細心推進公司的研發腳步，希望穩定壓倒一切，甚至將造出來的車子給員工先用，以測試各種瑕疵和需要改進的細節。

當時他淡定地告訴所有人：小鵬不着急上市，因為 “慢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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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港股 “首家新勢力”

而誰能想到，當年最穩紮穩打的玩家，如今卻是那個融資動作最快的。

距離小鵬汽車赴美上市僅半年多，2021 年 3 月，市場就傳出了蔚小理即將回港上市的消息。

而上市最晚的小鵬，居然是最先回港的玩家。

6 月 23 日晚，港交所官網顯示，小鵬汽車通過港交所聆訊。6 月 25 日，小鵬汽車在港正式啓動公開招股。招股書文件顯示，本次小鵬汽車擬發行 8500 萬股 A 類普通股，公開發售價將不超過 180 港元，預計最高募資總額約為 153 億港元。摩根大通和美銀擔任公司本次上市聯席保薦人。

從通過聆訊到開始招股，間隔僅一天時間。此外，招股期定在了 6 月 25~30 日。在港交所正式掛牌交易的進程，已經進入讀秒倒數階段。

可是與此同時，先於小鵬赴美上市的蔚來、理想，則慢了一步，仍在接洽投行籌備回港上市事宜。蔚來汽車已聯繫瑞士信貸和摩根士丹利，將在香港發售總股本的 5%。同時，蔚來還被傳可能到 A 股進行上市。另一方面，理想汽車被曝正與高盛和瑞銀合作，預計在 2021Q3 完成在港上市，募資 10 億～20 億美元。

這次，在美國上市 1 年不到就閃電回國，背後的心思，可見一斑。

而從新聞的字裏行間，也可以看出，小鵬汽車本次是採用 “雙重上市” 形式。這種形式目前為止較為少見，是近 3 年內首個港美股雙重上市的中概股。這無疑成為小鵬本次上市的最大亮點之一。

一般來説，中概股回 A、港股上市，有兩種方法，一是從美股退市，重新 A/H 上市；二是保留美股上市地位，在 A/H 市場雙重上市；三是保留美股上市地位，在 A/H 市場第二上市。

其中，“雙重上市” 指同一家公司分別在兩個不同的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A+H” 便是典型代表；“第二上市” 則指公司在兩地上市相同類型的股票，通過國際託管行和證券經紀商可以實現股份跨市場流通，主要以存託憑證的形式存在。

除了監管條件不同外，採用雙重上市的公司，能夠被納入港股通，進而吸納來自內地的資金；而如此上市的公司無法通過港股通，在內地進行交易。

因此，小鵬汽車在港 “雙重上市” 之後有望獲得內地資金買入，進而將獲得更高的流動性溢價。換句話説，“雙重上市” 為內地投資者購買小鵬汽車敞開了大門，有助於抬升小鵬的市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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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圈” 正在縮小

從最不着急上市，到搶在蔚來、理想之前登陸港交所，同時選擇 “雙重上市” 的形式。小鵬的腳步略快，有些驚人。

突然加快腳步，究竟是在跟誰賽跑？

前段時間，廣東疫情突然反覆，深圳有很多人開始扎堆打疫苗。有的人好不容易在凌晨 5 點克服天性、爬起牀，去社康門前排隊，到了才發現，社康門前早已大排場龍。

僧多粥少，於是你起得很早，有人就比你起得更早。套用高考時老師常説的句式，那就是：如果你晚到 1 分鐘，就會有 10 個人排在你前面。

現在有個專門的詞彙來形容這種現象：“內卷”。

新能源汽車賽道內捲了嗎？這個問題的答案，見仁見智。

在過去，我們可能認為新能源汽車賽道，就是一片藍海，新勢力還有很大發展空間。全球新能源車銷量，預計將在 2030 年達到全部汽車銷量的 30% 左右。在中國，2030 年的比例會達到 40%。也就是説，至少在未來三、五十年裏，新能源汽車銷量仍會繼續爬坡。

而如果算上補能技術不斷發展、配套設施擴張、智能化程度提升等等，新能源汽車生態不斷完善，將逐漸掃除新能源車銷售障礙，引導市場信心建立自我驗證、實現良性循環，恐怕 30%~40% 的目標都過於保守。

但對於新勢力，比如特斯拉和蔚小理來説，實際情況恐怕要悲觀得多。

特斯拉是新能源汽車的標杆，那麼蔚小理就是中國最先向特斯拉看齊的車企。要利用好先發優勢，他們就必須趕在進入存量競爭階段之前，獲得資金、推動銷量。

可是傳統造車勢力、科技巨頭正在將觸角伸向新能源車賽道，蠶食新勢力的生存空間。

在歐洲，特斯拉已經跌落神壇，2019~2020 年市佔率從 5% 下滑到 3.5%，不敵大眾、PSA、戴姆勒等等傳統大品牌，在品牌中排名第十一。碳排放目標的制定和鉅額罰款的壓力，將傳統車企推向新能源車賽道，進一步激化了與新勢力之間的矛盾。隨着 2020 年底 “碳中和” 過度階段收尾，2021 年，造車新勢力將面臨更激烈的競爭。

這種現象不僅發生在歐洲，在中國和美國市場也是如此。而且，銷量、業務規模、淨利潤完虐蔚小理的玩家，比比皆是，比如蘋果、華為、小米等科技公司。

而這三家公司，就是在上一場商業泡沫中，“卷” 出來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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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扶梯上，誰是贏家？

話説，2021 年新能源車市場格局，已經有當年 “手機大戰” 內味兒了。

行業發展的歷史，也許真就是在週而復始中，螺旋爬升的。

2008~2015 年中國智能手機市場發展迅速，自 2008 年起，智能手機市場保持 27% 左右的複合增長率，呈現快速發展態勢。2008 年參與競爭的廠商數量不足 30 家，2013 年則突破百家。企業爭相入局手機制造行業，大小品牌不勝枚舉，手機行業開啓 “百團大戰”。

在那個時候，市場上充斥着大量機型，價格區間、特色功能各有側重。各玩家紛紛試圖建立獨特護城河，在激烈競爭中站穩腳跟，其中不乏一些有競爭力的品牌。

有許多玩家商業模式、核心技術無法戰勝對手，燒錢無果只好在沉默中邊緣化。

於是 2015 年開始，參與競爭的廠商數量回到了 100 家以下；到 2020 年，那些被歸類到 “其他” 的小廠商出貨量，在疫情衝擊中大幅下滑，份額被能力更強的大廠奪走，顯然大勢已去。一切彷彿彈指間，從顛覆手機行業的 iPhone 4 熱潮，到手機 “百團大戰”，只用了 5 年；從 “百團大戰” 到今日格局，也只用了 5 年。

但如果樂觀地看待這些爭鬥，在智能手機狂潮中，總有人能笑到最後，成為行業的領軍者。

大量資本的堆砌，在手機產業鏈各環節砸出了大量公司，然後在大浪淘沙之下，誕生出的行業龍頭，最終成為中國智能手機產業的中堅力量，例如面板行業的京東方、聲學領域的瑞聲科技這些公司。

當年智能手機 “百團大戰” 餘温還未涼透，如今新能源汽車的龍捲風又颳了起來。

汽車電氣化趨勢，使得動力系統只需依賴電池 + 電機，繞開發動機和變速箱等關鍵設備專利、製造難題，直奔軟件、生態、5G、智能駕駛的未來。玩家只要手握資本、能説服市場接受自己，就形同擁有了 “入場券”。

反觀這幾年內入局的新玩家，近到華為、蘋果，遠到谷歌、阿里，無不是在汽車電氣化 “降維打擊” 之下，乘勢入局、試圖藉助自身優勢打造汽車業務。

很高興看到，直到最近，新勢力玩家之間仍然維持着表面和諧。今年 4 月 10 日，蔚來第 10 萬台汽車下線，特斯拉 CEO 埃隆·馬斯克發文慶祝，特斯拉大中華區總裁朱曉彤跟帖説道：“只要不選擇燃油車，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勝利。”

然而現實終究是殘酷的。正如當年手機 “百團大戰”。目前市場的共識是：這場資本狂歡中，新勢力、傳統車企、科技公司……每個類型的玩家中，只有少數能笑到最後。

這個贏家會是誰？不同人心裏，肯定有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