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eep 赴港,運動小白如何捧出 “線上健身第一股”?

沒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有人年輕
讓出生於 90 年的創業者王寧第一次出圈的事件,是 2017 年庫克到訪 Keep,與他的的一張合照。
庫克到訪 Keep,來源:虎嗅
而庫克之所以到訪 Keep, 是因為它在 APP Store 上了優秀 APP 榜單。
當年,庫克在其到訪名單中增加了兩個項目,其中一個是 Keep,另一個則是已經死去的 Ofo。
照片裏的王寧年輕、羞澀,這年他 27 歲,剛剛創業 3 年,Keep 也才成立 2 年。
當時,在大中華區所有 iPhone 展示機上,都安裝了 Keep 軟件,許多人也因此注意到了這款健身軟件。
Keep 從誕生就一切順遂,而疫情期間更是靠一句 “自律給我自由” 在 2020 年將月活從 2019 年之前的 2000 萬提升到了 3000 萬 +。
這個網紅 APP 在資本那裏同樣很吃香,截至 2021 年 1 月 Keep 累計完成了八輪融資,且從 2021 年之後上市的傳言就不絕於耳。
2 月 25 日晚間,Keep 終於向港交所遞交了材料,衝刺 “線上健身第一股”。
這個成立不足 7 年的年輕公司和它背後的 90 後年輕創業者,到底有着怎樣致命的吸引力?
風光的創業與融資
2014 年初,是王寧在準備論文答辯的時間,他遭遇了每個畢業生都可能遭遇的困境——畢業即分手。
於是當時體重 180 斤的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胖了,並下決心開始減肥,並在短短 7、8 個月時間內成功減掉了 60 斤。
在自己減肥期間,成長於互聯網大發展期間的王寧找不到一個像樣的 APP 可以用來學習。
但在他減肥成功後,很多人會來諮詢經驗。講得多了,他覺得不如做個產品。
當時,國內的互聯網健身產品主要有咕咚、悦跑圈等,都以跑步起家,並且處於根基未穩的狀態。
王寧經過市場調研,選擇將免費的健身課程搬到平台。當年夏天,Keep 的第一張原型圖誕生了。
後來,他拉着曾經在猿輔導實習時認識的同事和自己的同學,組成了一個四人團隊,開始寫代碼。
至於 Keep 這個名字的由來,王寧曾經提到:
不管是減肥,還是做其他事,能成功做下來,最重要的就是 ‘堅持’,這才是最本質的精神,所以將產品命名為 Keep。
2015 年 2 月,Keep 正式上線。作為一款主打手機健身視頻的 App,Keep 在成立的初期相當成功:105 天收穫了 100 萬粉絲,成立 921 天,用户過億。
當年,Keep 就入選了 App Store 2015 年度精選應用,為它帶來了巨大聲量——這也是兩年庫克來訪的重要契機。
而在融資方面,王寧也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他的融資歷程中,有兩位關鍵的 80 後——BAI 的汪天凡、GGV 的李浩軍和五源資本的袁野。
這三位在參與投資時,對於 Keep 的定位並不一樣,如汪天凡認為 Keep 是一款在線教育產品,覺得王寧的前期實習經歷很有用;
但李浩軍則是將 Keep 定義為健身社交產品,後來還成為了 Keep 董事會的一員。
IPO 前,Keep 共進行了 8 輪融資,融資總金額 6.3 億美元,其中 BAI、GGV 幾乎每一輪都有參與。
騰訊從 C+ 輪起投資了三次。在 2021 年 1 月,IPO 前的最後一次融資時,除了老股東外,軟銀、高瓴也加入了,為 Keep 貢獻了一份異常光鮮的融資履歷表。
來源:天眼查、華爾街見聞整理
不斷迭代,但用户仍每週只用一次
Keep 是在健身的風口上起家的,且找準了 “免費課程” 的細分賽道,短時間內實現了用户積累。
據灼識資訊的數據,中國的健身人羣從 2015 年的 1.6 億快速增長到了 2021 年的 3.03 億,6 年時間基本實現了翻倍。但滲透率相比於歐美國家還遠遠不足,只有 21.5%,遠低於美國的 48.2% 和歐洲的 41.2%。
Keep 作為行業的領軍者,將用户從健身房拉回家的動作非常成功。在 2015 年之前,中國的線上健身滲透率(分母是有健身習慣的人羣)不足 1%,而到了 2021 年這一數據已經達到 45.5%,接近一半的人選擇在家線上健身。
無論按月活用户數、閲讀會員數量還是已完成鍛鍊次數計算,目前 Keep 都是市場上最大的在線健身 APP,且付費會員數量是排名第二 APP 的近 14 倍。
來源:招股書
為了留住用户,Keep 進行了多次產品產品迭代。
在初期,Keep 打通了微博和通訊錄,讓用户可以通過好友排行榜進行 PK,用流量邏輯一邊靠優質健身內容吸引小白用户,另一方面則通過內容社區增強用户粘性。
2016 年時,Keep 推出了全民跑步的服務,在基礎的功能之上,另外研發了 “軌跡記錄”、“數據統計” 等功能,還發放獎牌,滿足用户的成就感,還有與普通跑步相區別的跑步教程,幫助用户更有針對性地減脂。
2017 年開始,Keep 的野心開始顯現,增加了綜合性健身場景和品類,並提出了自由運動場的概念。
從那時開始,Keep 的運動場景也從一開始的小白健身、跑步,增加到包含瑜伽、操課、舞蹈、搏擊、普拉提等在內的一套完善運動體系,滿足更多類型的需求——但用户羣體仍是小白,不包含高階重度健身用户。
2018 年開始,Keep 加快了商業化佈局。其實 2016 年時它就曾經嘗試過線上商城,出售瑜伽墊、彈力帶一類的運動周邊產品,但復購率太低,以至於一路走得磕磕絆絆。
18 年,Keep 推出了智能硬件 Keepkit、自主服裝品牌 KeepUp 和自主輕食品牌 KeepLite,另外還開設了線下健身房 Keepland。
但目前數據顯示,Keep 仍沒有走出高線城市的年輕人,它的 2021 年月活用户的畫像是這樣的:74.1% 在 30 歲以下,52.2% 來中國的一線、新一線和二線城市。
招股書顯示,2019 年、2020 年及 2021 年,平均月活用户分別為 2180 萬、2970 萬和 3440 萬,呈逐年上升趨勢。其中,2021 年三季度平均月活躍用户數量一度達到 4175 萬。
來源:招股書
但 Keep 作為一個 “內容社區” 仍舊有所不足,它的使用時長非常受限,在用户不鍛鍊的時候很少會使用。
Keep 招股書中並未披露與 “使用時長” 相關的數據,但披露了一項數據——鍛鍊次數。
2021 年共有約 17 億次鍛鍊次數,按照最新的月活數據 3340 萬月活躍用户計算的話,大概是每年共不到 50 次——一週不到一次。
在抖音、快手的用户日均使用時長已經超過一個小時的當下,這個數據着實很慘淡。
營收過 10 億,但虧損擴大至 7 億
無論將 Keep 定位於 “在線教育” 還是 “社區”,商業化是一家年輕公司必經之路。
但從 2018 年開始商業化的 Keep,這條路一直走得不是很順利。
目前 Keep 已經基本形成了以會員訂閲、線上付費內容及增值服務,廣告及其他服務,自有品牌產品(即消費品)三部分構成的盈利模式。
但以不太穩固的用户為根基,訂閲會員的數量僅為月活用户的 10% 左右,而 DTC(在 Keep 的直營渠道購買產品)付費用户更是僅有月活用户數的 1% 左右。
來源:招股書
從具體數據來看,Keep 在 2019 年和 2020 分別實現 6.63 億、11.07 億的營收,年增長幅度約為 66.9%;2021 年前三季度營收為 11.59 億元,較上年同期的 8.2 億元增長 41.3%。
而從 2019 年以來,自有品牌產品就一直是 Keep 的主要營收主要來源,2019 年時佔比近 60%,隨後下滑至 55% 左右。
來源:招股書
Keep 的健身產品主要包括家庭器械、運動手環、運動裝備、健康食品、服飾、其他周邊等。
Keep 的商城界面,來源:Keep App
第二大收入來源則是會員和付費課程,這部分收入在 2020 年的同比增速為 125.3%,收入佔比從 2019 年的 22.8% 升至 2021 年前三季度的 32.8%。
在廣告其他服務中,包含了 Keepland 帶來的線下收入,但這部分收入佔比不高,且從 2019 年的 17.5% 壓縮到 2021 年前三季度 12.1%。
但將實物銷售作為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對於 Keep 來説,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2020 年,Keep 自有品牌產品、會員訂閲及線上付費內容毛利率分別為 36.3%、64.8%。
訂閲和付費內容的毛利率接近產品銷售的 2 倍。而 2021 年,自有產品銷售的毛利率進一步下降到了 29%。
毛利率下降,同時銷售費用大幅度提升——Keep 於 2020 年開始大舉挖掘網紅和大 V,此前在 B 站大火的帕梅拉、美麗芭蕾等課程,都從 2020 年之後陸續被 Keep 簽約。
於是 Keep 在利潤端的數據就不太好看了。
2019 年-2020 年,Keep 的經調整虧損從 3.6 億元下降到 1.06 億元,但在 2021 年前三季度,經調整虧損迅速擴大到了 6.96 億元。
來源:招股書
Keep 賬上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為 16.7 億元,如果按照今年這麼個虧損速度,Keep 的錢還夠燒不到兩年。
而在王寧的理想中,Keep 的商業化路線規劃是這樣的:
把 Keep 作為平台,其下是用户行為和數據,其上是家庭場景的 KeepKit 硬件產品,和城市場景的 Keepland 健身房。更底層的,則是作為品牌的 Keep,它指向一種生活方式。
然而硬件產品毛利率低,Keepland 更是在疫情期間關停,即便他們能夠持續,其最底層的依託仍然是用户。
以美國互動健身平台 Peloton 為例,它上個季度營收為 6.07 億美元,同時公司首先實現了盈利 8910 萬美元。
它的營收結構中也是硬件佔大部分,盈利則依靠互聯網服務。
但即便是這樣,它也沒有抵擋住裁員潮。
而 Keep 作為門檻更低的互聯網平台,前景更不樂觀。
當然,Keep 為了提高在線收入也極盡努力,就在筆者今天打開 Keep 一分鐘的時間內,它一共跳出了包括 “會員續費”、“美麗芭蕾課程” 等在內的四個誘導消費彈窗。
Keep 彈窗 來源:Keep APP
“反人性” 2C 產品的困境
究其本質,Keep 的商業化問題中存在一個最基本的邏輯困境。
2019 年時,Keep 前員工發佈了一篇文章叫作《Keep 的困頓與終局》,其中提到:
健身相比點外賣和購物,是一種弱需求。
但事實不僅於此,Keep 在做的不是「弱需求」產品,而是一款「反人性」的 C 端產品。
在做產品的思維裏,面向企業(2B)的產品往往是反人性的,而面向個人消費者(2C)的產品往往是順人性的。
2B 的產品可以做打卡、人員管理,每一樣作為一個獨立的人不喜歡的事情,都可以通過一個組織的約束和金錢的獎懲來實現。
但 2C 的產品做得大的都是一樣的——從淘寶到抖音,從小紅書到 B 站,每一樣都在順應你的惰性,迎合你的慾望,消磨你的時間,使你變得更快樂。
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線上健身” 恰恰是一種面向 C 端的反人性產品,它讓你不要坐着、不要站着,而要動起來。
人的本性是縮起來不動,需要減肥是最近 100 年甚至幾十年科技大發展、經濟大繁榮之後才出現的事——在漫長的人類進化歷史中,人類都是在吃不飽飯中度過的,暫時還進化不出 “少吃多動” 的本性。
因此這可以説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商業模式。
早在健身還停留在 “線下” 的階段時,就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話:
健身房賭的是會員付費後不來健身,而會員賭的是健身房不會倒閉。
據英國的一份國民健康報告,立志減肥且最後成功的人,不足 10%,這 10% 會堅持,但他們會用 Keep 嗎?
Keep 的底層課程設計思維是針對「輕度」健身用户的。也就是那些在辦公室一直久坐不動的普通人,和我們每一個人都一樣,我們每一個人,如果不是遇到特殊狀況,本性就是不想動。
這又推到了下一個矛盾:小白很難堅持健身,堅持健身的人不會使用 Keep,而是會去健身房,因為有氧運動不是一切。
舉個例子,如果你是一個重度健身用户,你可能會聽説過這個 APP:訓記。
來源:訓記 APP
這是匹配重度用户的,配合健身房使用,有完整的力量訓練計劃,也有具體的訓練動作,每次記錄以動作組合呈現,以重量 * 次數為主(不是廣告,健身有風險,鍛鍊需謹慎)。
而 Keep 整個 APP 都在針對的有氧運動,只是作為整個塑型計劃中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你稍微瞭解一下健身,就會明白,幾乎每一個小白,如果 ta 不是在 Keep 賺錢的 PUGC,最終都會走向兩條路:
1、放棄運動;
2、走向更加專業的運動道路(意味着放棄 keep)。
所以,Keep 的定位註定了它的生存模式——尋找運動初期的小白。就如同它的用户畫像,永遠停留在 30 歲以下。
不過,Keep 走的也並非死路一條。沒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會有人年輕。
Keep 的自我困境
Keep 內在的困境,此前內部員工的文章也有提及,主要是高管對於商業化過於剋制等問題。
對於高管的風格我們不作評價,但 Keep 帶着一堆註定的 “小白用户”,卻始終在運動的周邊上下功夫,而自己又不熟悉,才是最大的問題。
其中,Keepland 就是一個例子。
2019 年時,Keep 關掉了自己北京的 Keepland。
2020 年時,上海的三家分別位於靜安大悦城、長風大悦城和金橋的 Keepland 又關掉了。Keepland 上海門店的最長存活時間也僅為一年。
健身房與線上健身完全是兩條路,線下本身就具有 “燒錢” 屬性,昂貴的房租、材料、器械等,都是要前期一次性投入的,如果沒有成規模的體量,作為新型健身房又不像傳統健身房一樣預收會員費,就很難支撐。
而這個賽道,目前超級猩猩(Super Monkey)、樂刻和 Shape 也打得如火如荼。超級猩猩成立於 2014 年,創立之初以 “集裝箱式 24 小時無人自助健身艙” 為首創,“24 小時”、“無人自助” 這些與傳統健身房明顯區別的標籤讓它成為新型健身房品牌的代表。
之後,也獲得了 VentechChina、紅杉資本等的領投,目前已經擁有了 94 家門店,走的是極低人員成本的路線,目前也是獲得用户評價最好的一家新式健身房。
而在運動裝備領域有佳明手錶、服飾領域有 Nike 和 lululemon,更有大型且廉價的迪卡儂。食品領域,除了一些蛋白棒、蛋白粉老牌廠商,也有薄荷健康這個更早專注飲食領域的前輩。
也就是説,在每一條路上,Keep 都面對着深耕已久的競爭對手。
而 Keep 仍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商業本質——帶領小白走上運動道路並送他們走入下一程。
或許對 Keep 來説,做註定會流失的客户的健身社交,不如做他們的在線健身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