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一場 “現代” 信貸危機，發生在 250 年前

1772 年 6 月，一個銀行家負債潛逃，從而在英國引爆了一場金融風暴，並迅速蔓延到歐洲大部分地區。

這場持續了一年多的金融危機並不那麼知名，但卻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就私營部門信貸和金融產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傳播最初衝擊的金融傳染路徑以及當局干預穩定市場的方式而言，它被認為是第一場 “現代” 全球信貸危機。

眼下正值這場危機爆發 250 週年，紐約聯儲備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 博客本週在一篇文章中回顧了那些助燃了這場危機的金融工具，以及應運而生的一套至今仍被廣泛使用的 “救市” 工具。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倫敦的尼爾、詹姆斯、福代斯和唐恩銀行（Neale, James, Fordyce, & Down.）是這場危機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這家銀行在投機做空東印度公司股票時損失了 30 萬英鎊。該銀行合夥人亞歷山大·福代斯 (Alexander Fordyce) 為了逃避債務償還，潛逃到法國。

由此引發的恐慌迅速在倫敦蔓延。從銀行擠兑、流動性危機到信貸限制和外匯市場混亂，一系列連鎖反應隨之而來，進而導致 20 多家大型銀行要麼破產，要麼停止向儲户和債權人付款。

這場發生在十八世紀危機使蘇格蘭幾乎所有的私人銀行破產，並造成了從阿姆斯特丹到漢堡、聖彼得堡、熱那亞、斯德哥爾摩和巴黎等歐洲金融中心的嚴重破壞，甚至波及西印度羣島和北美殖民地。

到了 1773 年底，金融市場開始復甦，危機逐漸結束，經濟增長率在 1774-1775 年間回升至危機前水平。

危機 “催化劑”

紐約聯儲博客文章指出，匯票、抵押貸款、保證金貸款，這些當時盛行的私人信貸工具助長了危機的爆發和蔓延。

匯票

匯票是那個時代用於貿易往來的主要信貸工具，是由一方向另一方簽發的承諾在確定的地點和特定的時間付款 (通常是外幣) 的票據。

這實際上是一種欠條，商人或銀行可以 “接受” 或要求信用較強的第三方代表其接受。根據賬單或相關貨物可能需要運輸的距離，匯票的期限通常不超過一年，不過更常見的是三到六個月。

雖然最初創建匯票是為了支持短期貿易，但它可以在到期前被第三方背書作為債務的支付，實際上充當了紙幣的替代品。在匯票上簽字的各方 (包括背書人) 對該債務承擔連帶責任，從而在正常情況下分散了信用風險。

然而，在危機時期，匯票的信用負債特徵成為了金融傳染的途徑，因為所有在下面簽名的當事人都面臨着同等的風險，被要求全額償還債務。

此外，當時匯票也越來越多地被用於長期融資，通過將到期票據與同日期的票據 “展期”（rolling），這有助於商人獲得流動資金，但也讓投機者得以為購買大宗商品或股票等長期、高風險資產提供資金。這一過程中固有的展期風險，與 2007-9 年全球金融危機的潛在風險類似。

抵押貸款

紐約聯儲博客文章認為，18 世紀中期抵押貸款的創新對 1772 年之前的金融不穩定以及那一年危機爆發起到了關鍵作用。

抵押貸款本身的投機性更強，因為它們的包含了風險更高的貸款，比如那些由沒有業主的西印度羣島種植園作為抵押的貸款。這些貸款被集中起來，並以抵押貸款支持證券 (MBS) 的形式出售，它們將潛在風險廣泛地分散給了投資者。

18 世紀 60 年代，荷蘭大規模發行了 MBS，它們被賣給富裕的散户投資者，以每 1000 荷蘭盾為單位出售，大約是一個普通公民年收入的 6 到 8 倍。

僅在 1766 年至 1772 年間，西印度羣島的荷蘭和丹麥種植園的抵押貸款就獲得了超過 4000 萬荷蘭盾的新貸款 (約佔當時荷蘭 GDP 的 22%)。

保證金貸款

和今天一樣，當時股市的投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保證金貸款。那時的公證人員和其他中介機構長期以來一直將證券質押作為短期貸款的基礎。在阿姆斯特丹市場，這些貸款的期限通常為 6 個月，如果雙方同意，可以選擇續期。

這種投資通常是跨境進行的，荷蘭人是英國股票和債務證券投機的主要出資人。老練的投資者越來越多地通過類似於如今機構經紀商向對沖基金提供貸款的安排來放貸。這些貸款機構確保它們可以根據市場走勢追繳保證金，因此即使在信貸危機籠罩市場之際，它們也能夠避免損失。

然而，並非所有的貸款機構都表現出了這種程度的精明。一些銀行以非流動性證券為抵押進行貸款，還有一些銀行未能獲得對抵押品的法律控制，關於誰有權獲得收回的債權人資金的多少份額的爭議在之後的許多年裏一直持續着。

“救市工具” 應運而生

為了平息恐慌並防止實體經濟崩潰，歐洲當局使用了我們今天所熟悉的工具：抵押貸款便利和最後貸款人權力。

在阿姆斯特丹，市政當局設立了一個抵押貸款機制，對任何有合格抵押品的人開放。儘管這些貸款的規模相對較小，但該機構的存在阻止了大宗商品被迫清盤的惡性循環，並幫助私人貸款機構重新進入市場。這些貸款，加上從其他歐洲金融中心運來的貴金屬，確保了市場在 1773 年中期恢復了正常功能，儘管投資者損失慘重。

英國央行從 1772 年開始扮演 “最後貸款人” 角色 (儘管 “最後貸款人” 這個詞直到危機爆發三十年後才被創造出來)。英國央行通過增加貼現額度來提供流動性，並向現金短缺的銀行提供短期貸款。例如為倫敦最大的票據承兑人提供有針對性的短期貸款，這些承兑人反過來可以通過這些貸款支持其客户。

這些工具最終穩定了市場，恢復了人們對經濟的信心。

紐約聯儲博客文章最後指出，這場危機中以中央銀行和其他國家機構為中心的金融基礎設施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並創造了一套至今仍在使用的金融穩定技術。而這些技術是在人類歷史上經濟增長和資本投資發生最深刻變化的時期偶然出現的。

本文主要內容編譯自：Berre, S., Kosmetatos, P., & Sarkar, A. (2022, June 27). The First Global Credit Crisis.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