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銀行覆滅的種子,五年前早已種下

早在 2018 年,SVB 高管大量購買長期債券的行為,讓該行從繁華走向了沒落。
SVB 的高管們為了自己的高薪而忽視了風險,最終導致了 SVB 的覆滅。
上週五,據媒體對證券申報文件的分析和知情人士的消息,由於硅谷銀行 SVB 的高管們為了獲得更多與淨資產收益率 ROE 掛鈎的獎金,不得不將資金配置到了期限更長、收益率更高的資產上。
雖然銀行將薪酬與 ROE 掛鈎的做法並不少見,但分析人士稱,SVB 試圖在短短 3 年時間內大幅改變資產久期的做法,“造成了危險的局面”。
在低利率時期,購買長期債券的策略可以有效提高 ROE,但在利率逐漸上升時,SVB 持有的資產價值大幅下降。該投資組合去年損失了 150 億美元,幾乎相當於 SVB 的全部股權,引發了人們對該行償付能力的擔憂,最終爆發了致命的銀行擠兑。
這反映出,除了美聯儲激進加息的外因,高管們像無底洞一樣貪婪的慾望,也是將 SVB 推向深淵的重要誘因。
SVB 的 ROE 是如何上升的?
ROE 是衡量企業盈利能力的關鍵指標,而 SVB 的這一指標在 2017 年至 2021 年期間大幅上升。
在 ROE 的計算方法,即 “杜邦恆等式” 中,ROE=資產回報率 ROA x 財務槓桿,即:

其中:

2016 年,也就是 Daniel Beck 成為 SVB 首席財務官的前一年,SVB 證券投資組合的平均久期僅為 2.5 年,這意味着該行大量持有收益率和回報較低的短期債務,那麼相應地其 ROA 也較低。
2018 年開始,SVB 通過繼續增加長期債券(尤其是抵押貸款債券 MBS)的購買,使其資產組合的平均久期躍升至 3.8 年,收益率和回報也水漲船高——SVB 的 ROA 在這幾年間升至了 1.9%,推動 ROE 增加了一倍多,飆升至 20%,遠高於 2017 年的 12.5%。
2021 年,在 SVB 的客户——初創科技企業經歷了疫情推動下的融資熱潮後,大量存款流入該行。隨後,SVB 創建了規模龐大的 1250 億美元證券投資組合,其中大部分是長期 MBS。2021 年年底,SVB 投資組合的平均久期為 4 年,ROE 下降到了 17%。
在 2017 年至 2022 年期間,作為對照組的其他銀行 ROA 最高僅為 1.6%——由於投行業務出色和交易收入飆升,高盛在 2021 年創下了這一紀錄。但 2021 年,高盛通過其相對槓桿化的資產負債表,使 ROE 達到了 23%,是這五年來唯一一家 ROE 超過了 SVB 的公司。
媒體的分析中,還將 SVB 的競爭對手——美國另一家地區性銀行 M&T Bank 進行了對比。
SVB 給高管的獎金附帶所謂的 “追回條款”,如果這兩名高管被發現有不當行為,或者銀行不得不重報賬目,他們的獎金就可以被收回。但如果他們被發現了過度冒險行為並導致了損失,則沒有具體的條款允許銀行收回這些錢。相反,在 M&T Bank,高管的獎金可以因為 “不利的風險結果” 而被收回。在同一時間段內,M&T Bank 僅將一小部分存款投入了長期證券。
在 2017 年至 2022 年,M&T Bank 的平均 ROE 最低,但該行只是選擇將資產負債表的槓桿率保持在 10 倍以下,其 ROA 仍是健康的。
M&T 首席財務官 Darren King 在 2021 年 1 月的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
我們正在謹慎地考慮我們可能承擔的久期風險。
高管們的薪酬有多高?
由於高管們的獎金與 ROE 掛鈎,隨着時間的推移,當 ROE 上升時,他們的獎金池也在不斷擴大。貪婪的本性使得高管們不停藉助追逐高 ROE 目標而 “中飽私囊”。
文件顯示,SVB 首席執行官 Greg Becker 的現金獎金在 2021 年達到了 300 萬美元的峯值,是四年前的兩倍多,其總薪酬達到了 1000 萬美元,與四年前相比增長了近 60%。
首席財務官 Daniel Beck 在 2021 年獲得了 140 萬美元的獎金,是 2017 年他加入公司時獎金的四倍多,其總薪酬達到了近 380 萬美元,同比增長了大約一倍。
文件還顯示,隨着時間的推移,高管們能夠獲得與 ROE 掛鈎的更高獎金。2017 年,Becker 可以獲得相當於基本工資 100% 的現金獎金,Beck 則可以獲得 70% 的現金獎金。到 2022 年,這一比例分別提高到了 200% 和 125%。
2022 年,由於美聯儲大舉加息使利率急劇上升,SVB 此前配置的大量長期債券價值暴跌,並被迫通過以債券為抵押來增強流動性,SVB 的 ROE 下滑了 5 個百分點,十年來首次低於行業同行。
因此兩名高管在 2022 年的薪酬略低於 2021 年:Becker 的現金獎金為 150 萬美元,總薪酬接近 1000 萬美元,而 Beck 則獲得了 62.5 萬美元的獎金和 350 萬美元的總薪酬。
SVB 的一名員工向媒體表示,Beck 可以選擇縮短該行資產的久期,但(高管們)通常會選擇做相反的事情,“他並不是沒有意識到風險,而是願意接受風險”。該行一位前高管稱,高管承擔的風險是為了獲得收益而承擔的久期風險,他們面臨着用新的資金創造收入併產生利差的壓力。
諷刺的是,Becker 和 SVB 的其他高管是在監管機構關閉 SVB 的前幾個小時領取他們的年度獎金的。
高管們拋售大量股票套現
據媒體報道,2 月 27 日,Becker 出售了價值 360 萬美元的股票,就在幾天後,SVB 披露了一筆鉅額虧損,引發股價暴跌。根據 Smart Insider 的數據,Becker 兩年來出售的股票總額為 2950 萬美元。此外,Becker 還以較低的執行價格購買了期權,作為許多出售的一部分,並保留了他的股權。
自 2021 年以來,包括首席營銷官 Michelle Draper 在內的多位 SVB 高管,均出售了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股票。Smart Insider 的數據顯示,在過去兩年裏,SVB 的高管和董事總共套現了價值 8400 萬美元的股票。
這一套現行為招致了市場對對 SVB 管理層的批評,並帶動了其他企業內部人員拋售股票的行為。3 月 13 日,來自加州的民主黨眾議員 Ro Khanna 表示,Becker 應該把錢還給儲户:
我説過應該追回這筆錢。
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我們應該查明,360 萬美元應該歸儲户所有。

不過,憤憤不平的 SVB 股東們也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在兩週前將 SVB 母公司 SVB 金融集團以及 Becker 和 Beck 以欺詐之名告上法庭,試圖挽回損失。股東們表示,該行未能披露利率上升將如何破壞其業務模式,使得該行的境況比擁有不同客户基礎的銀行更為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