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iddle East War: Donald Trump at a Crossroads

華爾街見聞
2026.04.01 01:12

中東戰爭對特朗普的選情造成嚴重影響,油價上漲使其支持率降至 36%,創下新低。民調顯示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被橫掃的概率上升至 50%。特朗普面臨兩難選擇:撤軍可能損害國家利益和美元地位,但繼續參與戰爭則增加美軍傷亡和政治風險。接下來的 1-2 周將是關鍵,特朗普需迅速採取行動以扭轉局勢。

時間不在特朗普這邊。油價上漲已經嚴重衝擊了特朗普的選情,路透/益普索的最新民調顯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大幅下降至 36%,創下第二任期以來的新低,持平於 2020 年大選共和黨被橫掃、2024 年大選民主黨被橫掃之前的水平。Polymarket 顯示共和黨在今年中選被橫掃的概率上升至 50% 左右,至少丟失眾議院幾乎是板上釘釘。戰爭每持續一天,海峽每封鎖一天,原油供需缺口就增加上千萬桶,油價隨時間升高,特朗普的境遇愈發不利。

站在十字路口,特朗普進退兩難。退,他還有時間通過其他議題挽回支持率,然而還會導致國家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美元大循環在石油美元和人工智能投資等環節受損,中東的地緣格局也將大幅改寫。進,不僅美軍面臨更大傷亡風險、特朗普的政治聲望面臨更大沖擊,更重要的是容易造成局勢進一步升級、更多國家被捲入衝突,導致戰爭更難以結束,對全球航運、能源價格、供應鏈造成更大沖擊。

儘管如此,特朗普仍需儘快邁出他的破局之路,無論是 TACO、談判、登陸戰,接下來 1-2 周將是關鍵階段。

TACO 可以讓他儘快擺脱現狀,代價是個人政治聲譽和國家利益的重大損失。在戰爭剛剛爆發、海灣各國急於調停的階段,特朗普罷兵還算是順天應人。如今海灣國家愈發忌憚伊朗、寄望於美國解除海峽封鎖、削弱伊朗實力,直接撤軍無疑會撕裂雙方的信任,石油美元地位將受到挑戰,海灣國家承諾的數萬億美元人工智能投資可能成為空頭支票,如果再傳導至美股和美國經濟,將引發連鎖反應,本質是美元大循環受損。另外,撤軍意味着伊朗將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在中東的地緣影響力將如同被導彈炸燬的軍事基地一般消逝。

好處是,特朗普可以儘快從泥潭中脱身,目前距離中選還有半年,在油價回落後,民眾的痛感將隨時間減輕,他也仍然有時間通過古巴、訪華、發錢、降息等議題修復支持率,避免被橫掃。

只是,二戰之後,歷任美國總統投入了大量人物財力,確立了歐洲、遠東、中東三塊核心利益,儘管頁岩油革命後,中東對美國的重要性有所下降。對於特朗普來説,承擔這種歷史責任既需要勇氣,也需要一些 “贏學” 修辭。

談判可以用較低成本解決問題,但成功的概率卻不高,除非引入第三方大國。阿拉伯世界中,海灣國家的心態已經隨戰局發生變化,很難再參與調停。巴基斯坦在拜登政府 2021 年阿富汗撤軍後失去戰略價值,與美國的關係日益疏遠,此次調停被視為重新拉近與美國關係的良機,而且巴基斯坦過往與伊朗關係不錯,在本輪溝通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近期與沙特、土耳其、埃及舉行的四國會談,可能成為美伊會談的前奏。

然而,從根本上説,雙方對於戰局的理解存在明顯差異。在美國看來,伊朗的海軍空軍已經被消滅,軍用設施也被大量摧毀,民眾生活困苦不堪,實力在自己這邊,伊朗有理由接受 “15 點方案”。在伊朗看來,美國無力打通霍爾木茲海峽,高油價將激發反戰情緒,時間在自己這邊,因此任何方案都要能確保戰爭不會再次發生,而且要對海峽收費,本質上是聲索控制權。

從條款上説,伊朗很難接受基於戰前模板的 “15 點” 方案。短期,戰爭還在持續,黎巴嫩真主黨、伊拉克民兵、也門胡塞在各條戰線發揮了重要作用,此時不可能談論放棄對代理人的支持。中期,導彈是伊朗威懾以色列、使其不敢輕舉妄動的看家本領,此時不可能談論限制導彈計劃。長期,如果任何協議都難以約束下一次入侵,也許擁核才能解決問題。因此,戰前哈梅內伊曾做出重大讓步的核、導彈、代理人問題,如今都變得命運攸關。

至於特朗普擅長的極限施壓,如今難以奏效。隨着哈梅內伊、拉里賈尼等享有崇高威望的人物接連遇刺,伊朗軍方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進入 “去中心化” 狀態,這使得伊朗雖然可以維持軍事行動,卻難有人擁有主持大局、全權與美國人談判的影響力。

總的來説,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特朗普一味追求好萊塢式的聚光燈、真人秀式的戲劇性,讓自己捨棄的戰前哈梅內伊提出的豐厚條件,如今可能一樣也無法實現。

師出有名方能無往不利,然而此次戰爭,是在中東局勢明顯不直接影響美國國家利益的情況下,由特朗普及其身邊小範圍團體所發起的,事先沒有告知國會,也沒有做充分的後勤動員,而且是第二次假借談判、突然襲擊,能得到的支持很有限。因此,美軍當前調動的兩隻海軍陸戰隊、一個空降師、以及潛在的 1 萬名陸軍,已經接近特朗普能力的極限。這意味着美軍登陸戰的選擇十分有限,無論是清理濃縮鈾、佔據霍爾木茲海峽島嶼、佔據哈爾克島,都將面臨較高的傷亡風險,而且可能引發一系列導致局勢升級的連鎖反應。

如果選擇清理濃縮鈾,優點是在避免正面交戰的情況下解決問題,特別是以色列人的關切,缺點是難度極大。1980 年的德黑蘭人質劫持事件,時任總統卡特展開鷹爪行動,深入伊朗內陸營救人質,結果任務失敗,不僅沒能救出人質,還損失了幾名士兵和幾架飛機,導致 1980 年的總統連任競選失敗、里根上台。濃縮鈾被掩埋在去年夏天轟炸後的三處地下核設施中,對於特朗普來説相當於重複三次鷹爪行動,難度可想而知。一旦任務失敗,特朗普的政治聲譽將嚴重受損,所有謀劃也將推倒重來。

如果選擇佔據海峽島嶼,目標將是控制海峽、恢復通航。難點在於,即便攻佔島嶼,也未必能恢復通航,反而存在戰爭成為持久戰、消耗戰,甚至波及範圍進一步擴大的風險。

控制海峽的關鍵是海峽西側的幾個重要島嶼,包括格什姆島、阿布穆薩島、大/小通布島。如果走水路,在經過海峽東側時會路過伊朗領土,面臨被攻擊的風險。如果走陸路,雖然可以直抵海峽西側,需卻要藉助阿聯酋等海灣國家的領土甚至兩棲船,可能被伊朗認定為介入戰爭。伊朗議會發言人近日稱,“情報顯示伊朗的敵人正計劃在一個地區國家的支持下佔領伊朗的一個島嶼,若對方採取任何行動,伊朗將攻擊該地區國家的關鍵設施”。考慮到阿聯酋在阿布穆薩島和大/小通布島與伊朗存在領土爭議,被捲入其中是有可能的。

更棘手的是,即便控制了海峽,也只是打開了一扇門,油輪需要進入波斯灣內加油。伊朗在波斯灣的海岸線超過 1500 公里,美軍不太可能在如此漫長的海岸線上佈防。而伊朗只需要在海岸線附近打擊波斯灣內的油輪,就可以繼續從事實上封閉航道。與此同時,對於登島的美軍來説,不僅需要面對導彈/無人機的消耗,島上的後勤補給也很麻煩,如果選擇撤退,又會面臨更大的傷亡風險,屆時整個過程很可能耗時一個月以上。這期間,海峽航運將會徹底中斷,伊朗原先每天近 200 萬桶的原油出口將成為新的供需缺口。

如果選擇佔據哈爾克島,可以控制伊朗石油命脈,迫使其停戰談判,難點在於進攻操作的難度更高,而且同樣可能導致戰爭的波及範圍擴大。

哈爾克島在波斯灣深處,如果用兩棲船走水路,那麼攻克霍爾木茲海峽就成了先決條件;如果採用空降,那麼可用兵力目前只有 82 空降師的 2000 名士兵,奪島、守島的難度更高。如果走陸路,則需要藉由阿聯酋或沙特等海灣國家的領土,同樣存在造成更多國家捲入、局勢進一步升級的風險。另外,哈爾克島上密佈儲油罐、輸油管道等能源設施,如果進攻過程中毀傷了能源設施,伊朗曾威脅將攻擊鄰國能源設施。

因此,如果要憑藉哈爾克島實現事態降級,既需要美軍打一場 “漂亮仗”,在不傷及島上能源設施的情況下佔據島嶼,還需要伊朗 “解風情”,在丟失島嶼後願意與美國停火談判,而不是用導彈/無人機持續消耗,前景難料。實際上,卡特也曾在 1980 年考慮過佔領哈爾克島、迫使伊朗人接受談判,由於擔心人員傷亡和能源危機,最終作罷。

無論是哪種登陸戰形式,都有可能觸發胡塞武裝加入戰場。如果胡塞嘗試封鎖曼德海峽,意味着承載全球 12% 海運貿易量、連通歐亞的 “亞丁灣 - 曼德海峽 - 紅海 - 蘇伊士運河 - 地中海” 航路面臨阻斷風險,航運需要繞行非洲好望角,將進一步推升運價、物價、降低供應鏈效率。

綜上,如今局勢,時間不在特朗普這邊,考慮到 60 天的軍事行動授權限制、5 月中旬訪華的願景、第二支海軍陸戰隊將在 2 周抵達中東,他可能會在接下來 1-2 周做出選擇,屆時局勢將逐步明朗。進,未必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造成持久戰和局勢升級;退,固然丟了政治聲譽和國家利益,但距離中選還有半年,在平息油價後,他仍然有時間通過古巴、訪華、發錢、降息等議題修復支持率,避免被橫掃。TACO 的選項還在桌子上,這仍然是特朗普一個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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